苏训的目光冷了下来。
果然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阿扶和苏训终于!回梁国了!写这章的时候真的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送别太子殿下真的是太难过了。推荐下写这篇文时候的歌单,可以配合正文食用~纯音乐:《理想境》《云村的烟花》《Eutopia》《My all》(钢琴版)《水龙吟》歌曲:《知我》《江湖之间》《无人诗》《是风动》《踏歌行》《外婆桥》(PS:《知我》真的太好听了,太潇洒了!基本每天循环听)
第151章
扶盈从窗台上跳下来, 走到苏训身边,看了一眼那件沾了药渍的外袍,低声道:“要不我去御药房查探一番?就说给你寻几味药材, 看看有没有办法接触到梁帝平时用的方子。”
苏训审慎道:“先不急。今日我刚回宫,又撞翻了药碗,皇后那边定然会加强戒备。御药房现在八成有人盯着。你若贸然去查, 反而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 将外袍放在一旁:“今日便先按兵不动, 同她演一场母慈子孝吧。”
程迹点头附和:“老谢……啊不, 老苏说得对。这药也不是喝一天两天,不急这一时半刻。他们对老皇帝下手, 面上功夫定是做全乎的,我看,得从御药房以外的地方下手,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苏训无奈道:“在宫中,我尚还是谢连玉的身份。你不习惯, 便莫改口了。”
程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扶盈正欲说什么, 殿外忽然传来不小的动静。
一个内侍领着一队宫女鱼贯而入, 每人手中都捧着个朱漆托盘,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崭新的衣物。
为首的内侍躬身道:“启禀殿下, 娘娘体恤诸位一路舟车劳顿,今夜特于鹿鸣阁设下接风宴, 另外,为殿下和二位贵客备下新衣数套, 以供择选。”
苏训看了一眼那些衣物,微微颔首:“有劳公公。”
内侍恭敬地退到一旁,身后的宫女们便将衣物一一呈上前来。
苏训很快从中挑了一套低调沉稳的月白色锦袍, 又替程迹选了一身湖蓝色缎袍。
但面对眼花缭乱的衣裙,他有些犯难,回头看了扶盈一眼,后者面容素净,一双明眸茫然地看着他,不加粉饰,便好看的不得了。
“就这件吧。”苏训最后挑了一件浅紫色的衣裙。他记得,此前在莲川,扶盈便穿过类似颜色的衣裙,只是当时,他的眼睛还没能完全看见。
还不等扶盈细看,几个宫女便笑盈盈地围了上来,簇拥着扶盈进了里间。
宫女们展开那套宫装襦裙,扶盈这才看清它的全貌,是一件浅紫色织金云锦的对襟上襦,下面搭一条同色的湘裙。裙摆上以银线绣满了缠枝玉兰,流光隐现,清雅中透着矜贵。
扶盈从没穿过这么繁琐的衣裳。光是裙带就系了好几道,她自诩身形还算纤瘦,竟也被束腰的丝绦勒得难受。宫女们前前后后地替她理了好几遍衣襟和裙摆,确认妥帖了,才将她从屏风后引出来,按在了铜镜前的座椅上。
宫女们拆了她原本随意绾着的发髻,重新挽了一个精致的朝云髻,又捧来一套银镶白玉的头面,簪钗一支一支地往她发间插。
眼看插了六七支银簪,扶盈不由喊停:“姑娘们……我觉得,差不多了吧。”
领头的宫女手上动作未停,将又一支银簪插入发髻,笑吟吟道:“姑娘且忍一忍。今晚的接风宴是殿下回宫后头一遭大宴,朝中重臣、宗室亲贵都要前来。姑娘是殿下身边的人,穿戴体面便是殿下的体面。”
另一个宫女一面替她梳理鬓角,一面接话:“是啊姑娘,这六簪六钗是亲王妃嫔的宫宴规制,少一支便不庄重了。您看皇后娘娘,可是要带足十二簪十二钗的。”
扶盈突然开始替皇后觉得脖子疼。
在莲川赴宴那次,她以为那身装扮已经是极致隆重了。直至今日才知道,还是宫里能折腾啊。
宫女替她净面上妆后,最后在她额前贴了一枚珍珠花钿,端详了一番,由衷地赞叹:“姑娘生得好看,撑得起这套头面,今夜宫宴上,您这通身的气派,定然不输任何一位贵女。”
扶盈从内室走出来的时候,程迹正端着茶盏喝水。不经意一瞥,“噗”地一下把茶水都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了好几声,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扶盈,好半天没憋出句话来。
扶盈没理他,提着裙摆径直走到苏训面前,原地转了个圈,仰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好看吗?”
苏训看着她,愣了一会儿。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苏家还在,锦绣良辰每每有了时兴的样式,他都会让侍女伺候她换上。她自己看不见,却总是仰着下巴问他:“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我们阿扶……穿什么都好看。”
他像是陷在她的满目星辰中,上前一步,无比满足地俯身拥住她。
————
夜幕降临,鹿鸣阁中,灯火如昼,歌舞升平。
诸位皇子公主、宗亲贵族、朝中重臣,皆依品阶位次落座。
皇后端坐于主位,凤冠朝服,仪态雍容。苏训位于皇后右手的首座,那是储君的尊位。扶盈和程迹则被安排在苏训身后第二排的位置。位次虽靠后,却因是太子随行之人,引得满殿宾客频频侧目。
入席片刻,皇后让人将自己案前的一叠炙鹿肉移到苏训的案上:“连玉,这道炙鹿肉是你从前最爱吃的,本宫今日特意让御膳房备下的。”
苏训微微欠身:“多谢母后挂念。”
随后,皇后抬手示意乐声稍歇,举起面前的酒盏,目光落向后排的扶盈与程迹,温然道:“二位一路护送太子,劳苦功高,若非二位悉心照料,太子未必能安然回来。二位于太子、于大梁皆有大恩,本宫与陛下皆感念于心,本宫敬二位一杯。
扶盈与程迹当即起身,双双垂手行礼,端起面前酒盏道:“谢皇后娘娘。”
殿内气氛融洽,众臣纷纷举杯附和。
“姑娘既是皇兄的救命恩人,本王也该敬一杯才是——”
谢怀璋端着酒盏站了起来,目光直直落在扶盈身上,唇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绕过桌案,径直朝她走来。
满殿的谈笑声不约而同地低了几分。
扶盈微微蹙眉,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谢怀璋在她面前站定,浓烈的眉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从她发间的银簪一路滑到裙摆的缠枝玉兰,最后停在她脸上,笑里更多了几分玩味。
“先前在宫门处不曾细看,如今近前一观,姑娘当真是……”
他故意顿住,目光在她脸上缓缓逡巡了一圈,才将最后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
“绝、色。”
这话说得轻佻,朝臣中有不少人微微变色。
扶盈想着如今还在宫中,不能给苏训找麻烦,握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二殿下谬赞。”
她举杯欲饮,谢怀璋却忽然伸手虚虚一拦。
“诶,姑娘急什么。”他笑道,“本王话还没说完。姑娘生得这般好颜色,又通岐黄之术,不知可曾婚配……”
“二弟。”
苏训按下了谢怀璋拦在半空的手臂,侧身挡在了扶盈面前。
“阿扶不善饮酒。”他从扶盈手中取过酒盏,“这一杯,孤替她喝。”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将空酒盏往案上一搁:“多谢盛情,二弟可以回去了。”
谢怀璋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皇兄这是什么意思?臣弟好心敬这位姑娘一杯,不过是想谢谢她对皇兄的这一路照拂,皇兄这般急不可耐地护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臣弟要做什么居心不良的事。”
苏训神色不变,不紧不慢地开口:“二弟想多了,这么多人看着,阿扶又是孤的救命恩人,孤想,二弟应该不至于这般糊涂才是。”
谢怀璋面上青白交替,正要发作,旁边一位奉酒宫女恰好端着托盘走过来,他猛地一甩袖,正扫中了托盘边缘。
“哐当”一声,酒壶翻倒,酒液泼溅开来,大半洒在了谢怀璋的衣袍上。
那宫女吓得魂飞魄散,立马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该死!求二殿下恕罪!”
谢怀璋低头看着自己被酒污浸染的衣袍,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正好全数发泄了出来。
“不长眼的东西!”他抬脚便朝那宫女肩头踹去,一下将人踹翻在地,“来人!拖出去杖四十!”
那宫女浑身发抖,伏在地上不敢动弹,只不住地磕头。
“等等。”
苏训突然出声,两名正要上前拖人的内侍脚步一顿,面面相觑,没再敢动。
谢怀璋猛地转头,目光阴鸷地盯着苏训:“皇兄,这贱婢笨手笨脚,冲撞了主子,按宫规就该责罚。皇兄莫非要包庇她?”
苏训垂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额头已经磕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