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数次低头在手机屏幕打字。
孙铭泽竟有点期待，下一秒是自己的手机亮起。
“不想打扰你工作。”林听雪说。
“也许我没在工作呢。”
林听雪抬手将西装扶正，完全包裹她的肩，礼貌一笑：“但是我在工作。”
鲜少的和颜悦色，孙铭泽打量她似乎心情不错，很快说：“今天挺有缘，择日不如撞日，林小姐不是要表达感谢么，现在就可以。”
电梯到达。
林听雪想到晚上和江曼的约定，有些犹豫，又不想把这件事拖延太久，紧接着看向他：“我和朋友去新开的酒吧，一起？”
“好。”
-
实际上，林听雪正巧有些烦。
孙铭泽在的话，如果江曼和男朋友去玩，他还能陪她小酌两口。
去的是一家清吧。
暗冷色调配爵士乐，林听雪要了一杯威士忌，孙铭泽选的和她一样。”
江曼和覃烨来的晚，林听雪自行点了些快餐垫肚子。和孙铭泽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有陌生男人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大概是朋友。
介绍时，林听雪只是颔首点点头。
“孙总，这位是女朋友？”
“还不是。”
“可以是？”对方问。
孙铭泽瞧一眼林听雪，四目相对，她一双眼眸在黑暗环境里愈发清亮起来，只不过，看向他的时候，蹙着眉头很是不悦。
他淡淡一笑敷衍了过去。
刚坐下，林听雪捏着芝士披萨的边角，也不看他，语气不紧不慢：“没有可能是，下次和别人说清楚。含含糊糊的，好像在搞暧昧。”
“没有可能是什么？”
林听雪没再重复，低头又咬了一口披萨。嘴巴鼓鼓囊囊的。
孙铭泽便笑起：“如果我说，我还挺喜欢你呢。”
林听雪很坦然：“你这是一种挑战心理吗？梁悦和我说了，你身边女人多得很，怎么，喜欢你的你不在乎，就喜欢征服一些拿不下的？”
她头头是道的模样很有趣，眉梢随之挑动。孙铭泽哈哈笑起。
“还真不是，我就喜欢高知女性。”他说。
林听雪轻哼一声：“一会儿我朋友来，她是博士，介绍给你？”
孙铭泽摇头。
他在之前也有几次想约林听雪出去走走，甚至有过示好，全部被她拒绝了。理由充分，又是加班又是上课，好像忙个不停。
只是她话里话外毫不伪装，疏离也好怼他也罢，都很真实。他也不用装什么精英人士，在林听雪面前，她似乎不看这些。
他也理解。
林听雪的条件不需要再关注这些。
就又多了几分接近她的心思。
“小雪，我很好奇，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孙铭泽问。
林听雪想到自己那份像被踢皮球一样的工作，耸耸肩：“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混吃等死。”
孙铭泽唇角勾起：“缺个男人？”
“那不是轻轻松松？”
林听雪回得潇洒。抿一口酒，示意他碰杯。
没等孙铭泽拿酒，酒杯已经发出清脆碰撞声，他无奈地笑着，发现面前的人仿佛铁了心要喝醉。
暖色的光从侧面打下来，林听雪置在昏暗里，披着他的外套，长发垂落，暖白的肤色染上一层光晕。
孙铭泽观察她的状态，当初相亲时说什么没谈过恋爱，现在口气不小。他又多了几分好奇：“谈过几个？”
“你想成为第几个？”她反问。
倒没想过她这样回应。
孙铭泽说：“最后一个？”
林听雪心里无语，满脑子只有明天的工作怎么应付。
话题曲折回绕，孙铭泽绕到一个突兀的事情上。大概是昌市现在有一个高新项目，他想竞争，但是知晓自身太过年轻，对手都是很强的前辈。
“我想让阿姨帮帮我。”
“我妈妈？”
“对。”
林听雪听完眉头拧起。金融圈子里的行规和章俪事业上的来往她都不懂，也不知道这种事能不能帮。只说，我会帮你问一问。
而孙铭泽已经在计划什么时候面谈。
“等等别着急，我决定不了她的意思。”
酒不知不觉喝下一多杯，她有点迷濛，随口应了孙铭泽的话。
覃烨和江曼到的时候，林听雪状态有些微醺。江曼自然不允许她再喝，早早将她送回家里。章女士正好不在。
她把那些周苍的照片，一一展示给江曼看。
醉意和清醒交织，人才会有勇气说心里话。
她说：“曼曼，你上次说他想留住我。他好像做到了。”
“那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喝这么多酒，今晚你没接电话，周Sir找我，我都没敢说。”
林听雪眼神懵懵地问：“他找我了？”
“你休息一会儿，给他回个电话吧。”
“嗯。”
-
工作混乱不堪，她表面镇定，实际上焦头烂额。
如果企业总是出现这样的失信，她作为对外交接项目的一员，会失去很多公信力。何况她刚回到昌市不久，还是新人一个。有人帮衬是好事，剩下的都要由她自己撑起来。
她有些看不到自己今后要走的路。
孙铭泽今晚问她什么目标，林听雪摆烂一般回答他，实际上她的目标从来都是——做好本职，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让自己满意。
她做到了问心无愧。
客观环境却那么差强人意。
她要怎么抉择呢。
她似乎又困滞在大雾里，停滞不前，犹豫要不要前进。
摸索到手机。
林听雪陷在床榻上，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她神思恍惚，有好多话要倾诉。
房间里空荡荡的，漫漶的思念淹没心脏，夹杂着酒精的混沌，林听雪有点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那一刻，竟然只有一个念头：她想听到他的声音。
想听他温声安慰她。
以至于，那边铃声只是拖延了三秒，林听雪心下已经有些着急。担心周苍错过她主动拨过去的电话，错过她的倾诉欲。
也只是迟了些，电话被接起，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近在耳畔。
他讲话的时候甚至带着宠溺的笑：“小酒鬼回去了？”
“你怎么，现在才接。”林听雪嘟囔。
“刚刚办公室一群人和我讨论案子，有点吵，没听到。现在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
“噢。”
林听雪忽然就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愣怔盯着天花板，听清楚自己的心跳声。
沉默的间隙里，周苍问：
“前两天心情不是还挺好么，今天怎么了？”
被人猜中心思，林听雪低声：“你又看不到我，我的情绪这么明显么。”
周苍笑了下：“一个人跑去喝酒，难不成是为情所困？”
“怎么困的，说出来我帮你解一解。”
林听雪在被窝里撇撇嘴。
“……”
“才不是。”
“太长了，”她想到一堆工作，心烦意乱，“我说不清楚。”
大概感知到她的几分焦躁，周苍很快反应过来：“工作上的事么，那可以等我回去。慢慢说。”
“如果你现在有倾诉的欲望，我也有空。”
和林听雪预想的如出一辙。
她无止尽地倾吐那些委屈，纠结，她的为难，不甘心。她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洞穴，不用掩饰，不用伪装，甚至不用强撑着。
周苍具体安慰了她什么，林听雪混混沌沌，一句也没有记住。只是听他温柔的声音扩散在耳边，接着渗进心里，化作抚平干涸的泉。
但她听清楚了一件很小的事。
周苍说，明天昌市公安的平台账号会有直播，答题抽幸运用户送奖品。她如果无聊的时候，可以进直播间试一试。
“什么奖品啊？”
“一只公安小熊。”
林听雪笑了下：“我还以为是奖金。”
“你不想要么？”
“玩偶的话，好幼稚。”
“嗯，我也是随口一说。”
“工作的事，我们回去再聊，行吗？”周苍看看时间，“我再加会儿班，你早点休息。”
听得出他的关切，林听雪声音软软：“周警官好辛苦哦。”
周苍抖着胸腔笑起：
“怎么还撒娇。”
“林听雪，没少喝吧。”
“醉了？”
“不可能！李白醉了我都没醉。”
周苍被她逗笑，十分无奈。
看不到她，只觉得好可爱。
工作快要结束，他近两天明显感觉自己心态开始浮躁。尤其是，她今晚只是小酌两口酒，就已经隔着电波开始扰乱他心神。
他道了晚安，林听雪那边依旧没有挂断的意思。
她开始迷迷糊糊地唤他的名字，将他陷进摸不着的棉花堆里，心上密密麻麻的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