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你的考研准备的怎么样啊,我刷到好多男生都不会做政治题的,你要不要报个班?”
她没有注意到他躲闪的目光:“挺好的。”
“会做?”
“我记忆力很好。”
“那你加油啊,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辅导我呢。哎好想快点毕业,早点和你在京州一起读书。我哥也在。”
“嗯。”他回应地很淡。
“干嘛,你不想?”
“很想。”
看他情绪不佳,她便问:“有多想?”
“想每天都能见到你,不用坐车,最好睁开眼睛就能见到。”
“……我说学习,你说什么呢。”
“我说未来。”
“……”
离别时,她第一次主动踮脚,吻了他。她说:“周苍,生日快乐。下次见。”
那是林听雪最后一次见到他。
紧接着,是圣诞节后一通支离破碎的电话。
他不接。
也没来。
这次,缓慢的火车都没有带来他。
林听雪疯狂地打过去,被挂断。
最后她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通话界面的时间以秒增加。
她没等到他的挽留和解释。
手机熄灭,黑屏,成为她不想面对的镜子。接纳并让她看清楚自己的泪水。
他先挂的。
-
林听雪是被胸腔里的灼热和口干舌燥难受而醒的。酒精丝毫没有被分解,炙烤着她。
从梦境中抽离,回到现实,她意识到,此刻不是2016年的秋天。
稳了稳心绪,林听雪支起身子将台灯打开,光调暗,才发现床头放了干净的玻璃杯和她的保温杯。
拧开,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热气氤氲,扑面而来,猝不及防染湿她的睫毛、眉眼。林听雪盯着这份暖意,有些失神。
她尝了尝,舌尖清甜。
林听雪才发觉——是加了蜂蜜的热水。可以解酒。
纾解了一些胃里的难受。她靠着软垫,目光远远朝沙发这边看。阁楼没有卧室厨房的划分,开放式,所有角落一览无余。
朦胧视野里,沙发背挡住了周苍的一些身影,又不能完全容纳下他。她便看到他弯曲的小腿和脚踝。
被子好像是他自己找的,还印着帕恰狗的图案。
林听雪瞧着,溢出一声笑。
倒是挺适合他的。
她突然就讨厌起这个人所谓的矛盾感,怎么好事坏事,都让他做尽了。
不讲道理。
只是听到他在轻轻咳嗽,她没再想这些。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半。屋外的雨似乎小了,也许是停了。夜深露重的三月倒春寒和雨后的凉意,透过墙皮渗进来。
她的阁楼,实在不暖和。
周苍躺的地方,又在窗户不远处。
犹豫里,林听雪趿上拖鞋,稳着脚下的声音走过去。
他还在咳嗽,小而克制。但在寂静房间还是一下下撞进人的耳朵。这样咳最是难受。大概是怕吵醒她。
林听雪心下不忍,轻轻走近。
茶几上放了水杯,他好像喝了不少水。眉间皱着,身体侧着缩在沙发和被窝里。然而他找的被子是夏凉被。
……
小可怜。
林听雪见他像是不舒服,凑近借着光才看清,他的脸颊和耳尖通红,额间有细细密密的汗。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上,移到脖颈,又贴了贴自己的。
滚烫体温,皮肤上一层细汗。
“周……”
林听雪在他身边蹲下,戳了戳他的肩,柔柔叫他:“醒醒。”
见他没有反应,林听雪在地毯上坐下,伸手摇了摇他的胳膊。
还没出声,被子里伸出的手已经将她的手腕握住——
不顾林听雪惊吓后的心有余悸,周苍翻身过来,黑暗里,他睡眼惺忪,深邃的眉眼浸了热汗和雾气,渺渺茫茫地望向她。
以为他醒了。
她没有讲话。
接着听到他几近呓语般嘴唇动了动:
“又梦到了。”
……
一定是他的掌心太烫,林听雪愣怔中,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加快,心脏嗡鸣。
他也梦到了她吗?
和她一样,梦到的是离别,还是重逢?
“不是梦,是我,你发烧了。”她轻声,“醒一醒,吃了药再睡。”
林听雪又用指尖戳戳他的腰。
周苍迷迷瞪瞪里,倏忽一笑,笑得慵懒散漫,唇色苍白,面色又是微润的红,眉眼更是浓墨重彩起来,几分男性荷尔蒙的锋利感。
他闭眼勾着唇,嗓音低低唤她:
“林听雪,真的很痒。”
“那你还不起来。”
“没力气。”
“那我先帮你找药。”
“发烧要吃什么药来着?”
“……”
周苍下一秒立刻弹起来,懒散地靠沙发坐着,震惊又呆呆地看她,一脸不可意思。
林听雪偷偷笑起。
他蹙眉:“你别让我牺牲在这里。”
“不会,最多是打120。”
周苍嘴唇有些干裂,他抓抓头发:“怎么会发烧。”显得他身体素质很差。
“你出汗后淋了雨,还不穿衣服,你不发烧谁发烧?”林听雪想到他洗澡,“还洗了澡?”
周苍懊恼:“你家的热水器不听话,怎么都不流热水。”
“冷水澡?”林听雪惊讶,“……我忘了告诉你,有个阀门要开。”
“……”
“那你怎么补偿我?”他故意问。
“我看你根本没发烧,脑子还很清醒。”
周苍在沙发上笑:“我说自己怎么越睡越冷。”
“谁现在盖夏天的被子不冷啊?”
“我不好意思打开你的柜子,想着凑合一下。”
林听雪拿来小柴胡颗粒和一杯温开水,搅拌开:“先喝中成药试试。”
“可是我想快点好。”
“一会儿熬点姜汤,喝完在被窝里捂出些汗,明天大概就好了。”
“嗯。”
姜片是周苍切的。
林听雪退后两步,站在他旁边,面上羞赧:“你这刀工还可以哈。”
“你不能好好夸夸我,正视我的魅力吗?”
“少贫。”
雪平锅的水没有煮沸,周苍在一侧洗手,林听雪倚着灶台,回头盯着跳动的焰火。他靠近,林听雪便换个地方。
没有讲话的时刻,两人的沉默像洪水漫过来。
林听雪只觉得有些窒息。
昨晚,甚至称不上昨晚,几个小时前,她同他的那些暧昧在眼前一闪而过。想到这些,她更加找不到话题,陷入一种尴尬困境。
实在不算清醒。
但她有充足的理由。
沸水滚动,玻璃锅盖,她刚要伸手掀起,周苍的手指先于她落下,覆在她手背,怕她烫到,想将她的手移开。
林听雪触电一般,猛地缩回。
她反应剧烈,让周苍很快意识到——
她是在拒绝他。
而他,刚刚多有冒犯。
……
他心里的某个部分,又重新归零。
“很烫,小心一点。”
“嗯。”
林听雪知道他在看她,咬咬牙,没有抬眼,打破尴尬局面:“我昨晚……”
我昨晚喝了酒,不太清醒,如果对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她要这样解释吗?
“你喝酒了。”
“我知道。”
周苍淡淡开口,眼神扫过她,俯身去拿出汤碗。
留林听雪眼神诧异地望着他:“对。”
所以,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你也喝点去去寒气。”
他倒水、拿到餐桌、坐下,再没有看她一眼。面对面而坐,他只是用勺子加了些蜂蜜,再没同她讲任何话。紧接着洗碗、洗锅,水流声消失,归于安静。
周苍重新倒回沙发。
他不讲话,林听雪也不讲。
她只从柜子里找到一床厚被子,放得位置很高。林听雪有些探不到,再看看那边,毫无动静。她有些气呼呼地搬来椅子,独自取下来。
“给你。”
“哦谢谢。”周苍接过。
“那你好好休息。”林听雪说完,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床。
“等等。”
听到他开口,林听雪回头。
目光相接,他漆暗的眸子隔空凝向她,顿了半秒:
“我睡在这里不舒服。”
“你发烧了当然不舒服。”
周苍起身,抱起被子朝她走过去:“不是,我的重点不是‘不舒服’,是睡在这里。”
林听雪没懂,蹙起眉头。
对方已经贴心为她解释:
“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
“你离我远一点。”
林听雪在关灯前一秒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