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远我就掉下去了。”
周苍将手垂下,拍了拍床垫、床板,示意自己睡在边缘。
林听雪唇角上扬,在黑暗里强忍着没笑出声。
“睡吧。”
她没有困意,但还是闭上眼睛。床榻下陷,耳边安静,全是自己与枕边人的呼吸。
林听雪心好乱。
她不敢睁开眼睛,也不知道周苍有没有睡着。
要不然带上眼罩算了。
她思考着眼罩的位置,只听耳边近在迟尺传来叹气声。
接着他沉沉开口,没头没尾:
“别觉得你输了。”
林听雪本就紧绷的心,倏忽漏掉一拍。
她很快说:“烧糊涂了,说什么胡话。”
也是那一刻。
她听到他翻身的声音。
似乎离得更近了。
林听雪刻意紧闭的眼睛,因心神而抖动,她只好睁开。
微弱的月光在床的一侧,面前男人漆黑的眸子在此刻被皎洁的白色点缀得发亮。
他幽幽开口,语气无奈:
“可是林听雪,今晚我没喝酒。”
我很清醒。
第33章 我却有你的吻你的魂你的心
悸动与浪潮拍着她内心的暗礁, 林听雪因他的声线和注视,缓缓沉静下来。
目光盯向阁楼的白色三角斜面,那道平直的线, 划破夜的开关。她在那一刻,有了想坦白的念头。
林听雪此刻第一次在心里问自己:今夜之后,待天亮起, 要怎么面对他?天总会亮的, 暧昧也不会无休无止。
成年男女的耐心和新鲜感就像今夜的雨, 像一场高烧, 热烈、短暂、转瞬即逝,甚至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她觉得——
她和周苍,此时像极了没有标点的两行诗句。
紧紧挨着, 却读不出关系。
是转折, 是承接,是并列,是意犹未尽?
或者两句都应该添上一个句号。
深思熟虑,她迟迟下不了笔。
林听雪当下想起, 周苍实在是个很会讲情话的男生。
那些年因为异地不能频繁见面,他曾在空间给她留言:“林听雪, 我们能够相见和在一起的日子, 像是一段故事的句号, 很圆满, 很完整。但我离开你, 我们分开的时间里, 写了无数个未完待续的逗号, 想由你来接下一句。”
与当下殊途同归。
所以, 她和他的这一夜, 这一页,要怎么收尾。林听雪思考半晌,开灯坐起身来,她决定遵循本心。
“周苍。”
“嗯。”
身边的人喉间闷闷应一声。
他支着身体起来喝水,接着看向她。
“我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清楚一件事情。”她郑重其事。
“你说,我在听呢。”
林听雪捏紧被角,指尖泛白:“我不是因为你回来昌市的。”房间无声,“去年我父亲生病,我才决定回来的。之前都是玩笑话,你不用当真。”
“你想表达什么?”周苍问。
“字面意思。”林听雪顿一顿,她知道周苍在看她。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大概是有了更多直面问题的勇气。
她敛着眸,长睫落下淡影,语气不疾不徐:
“这段时间,你是我回来后生活里最大的变量。突然间出现,突然间靠近,你知道,我一直以来生活规律、按部就班,你总是打乱我的秩序。所以很多事情我来不及想清楚,也想不清楚,如果昨晚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举动……”
“但你不排斥我,”周苍先声打断。
“我能这样理解吗?”
林听雪不知道怎么接话,她讲得诚实:“我没想过,很多时候是一念之差,我没考虑太多后果。”
“你不用想那么清楚。”他说。
这次轮到林听雪讶异抬眼。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视线交汇,周苍探究的眼光递过来,林听雪点点头。
大概是生病,他显然声线有些哑,唇色苍白,却问得温柔而小心翼翼:
“林听雪,在你这里,我可以相信自己的直觉吗?”
他不要听她那些冷冰冰的违心话,也不需要好听的话来哄他。
她又最是嘴硬心软。
但眼神、动作、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他的。
而林听雪不懂他的心思,回得潇洒:“我又不是演员,生活也不是演戏。我没必要一直对你装腔作势。但没有人是完美的,你的直觉有可能会害了你。”
“那你大可放心。”周苍笑着说。
林听雪听完抿着嘴巴耸耸肩,找到眼罩,用水润一润嗓子,打算躺下睡觉。
接着听到他在咳嗽,注意到他额头的汗,问了问情况,她面色尴尬:“对不起,你发烧我还拉着你聊这些,差点忘了你不舒服。”
真是糊涂了。
林听雪懊恼地摇摇头,想都没想,抬手去碰周苍的额头。冰凉和滚烫相贴,周苍那句“没事”硬生生咽回去。
“你手好冰。”他说。
林听雪紧蹙着眉,很快将手放到他锁骨处,不顾周苍被她冰块一样的小手摸得心上一颤。
“天啊,你怎么这么烫。”
“你快躺下。”
“快点。”
家里没有备的退烧贴,只能用毛巾过一遍冰水进行物理降温。
周苍和她抢毛巾,一定要自己来,他说自己还没有柔弱到这种地步。
阁楼不暖和,他没有厚衣服,林听雪态度强硬:“再抢回沙发睡。”
“这么冰的水对你不太好。”
“那我去沙发睡。”
“……我躺好了。”
-
强撑着精神帮他换了两三次毛巾,清晨时分大概药效发作,或许是热汗褪去,他的体温降下来,林听雪舒一口气。她在一旁倒头就睡,庆幸是周末,自然醒来时快要中午。
身旁的被子叠起,没有人影。
她隔着藤编屏风隔断朝沙发和书桌的方向寻找,隐约看到周苍单臂撑着台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听雪懒着胳膊摸到手机,才发现昨晚根本没充电,一直处在关机状态。
她蹙着眉头抓抓头发。
手机弹出江曼昨晚发的一大堆消息——
【啊啊啊周Sir给我打电话要人】
【SOS!我要不要告诉他你去了哪里】
【骚瑞】
【我说了】
【我像个被警察审问的罪犯】
【根本没有撒谎的机会】
【我不配当博士(阴暗爬行)】
【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你这个神秘女人,你潘多拉盒子吗】
【就钓着人家吧】
【在吗?】
【我有个秘密】
林听雪被那张孙悟空版“烦死了.gif”逗笑,偷偷睁大眼睛去瞧那边的人,他好像又在厨房不知道鼓捣什么。她还想自在舒服一会儿,继续在被窝装睡,抱着手机打字。
Snow:【什么秘密】
很快,江曼打过来电话,林听雪迅速挂断:【不方便语音,打字聊】
诺贝尔江女士:【?】
Snow:【图片】
她伸长胳膊,偷拍一张。画面上,周苍又穿了他自己的那件警T,垂顺休闲裤,肩宽腿长的背影,此刻一派居家的悠闲模样。
像什么,像今日早晨雨后空气,清爽,新鲜,蓬勃。
林听雪无由端详了会,将这张照片长按,收藏。
也是放大才看清,他在削苹果。周苍吃水果不挑,也不会考虑有没有皮,但林听雪不喜欢吃带皮的苹果和梨。
他在帮她准备水果?
手机震动回神,林听雪看出江曼的心灵震颤:
【wow!!! 这溢出屏幕的人夫感】
【等等】
【你俩睡了?!!!】
Snow:【……】
Snow:【只是睡在一张床上】
诺贝尔江女士:【盖着被子纯聊天?】
Snow:【他生病发烧,我单纯照顾一下】
诺贝尔江女士:【你人怪好嘞,没照顾出点别的来?】
林听雪脑海一闪而过昨晚的吻,温柔的,暴烈的,由脖颈到嘴唇。口齿无由干涩起来。
Snow:【我们本无缘,全靠你露馅】
诺贝尔江女士:【哈哈哈怪我,我当时好想给你圆谎,但是他好凶啊,打过来就问你在哪,开场白都没有,我都懵了。他说什么我答什么。】
Snow:【他有这么可怕吗?】
林听雪翻身找个舒服的姿势,不经意望到周苍坐在她的书桌前,翻看什么。
是个温和的早晨,她在休息,他很安静。
林听雪忽觉,这样的惬意,有人相伴,应该有一首什么歌作背景。
她切换到网易云选歌,江曼很快发来消息:
【真的很有压迫感,总之和我上次见他的感觉不一样】
Snow:【上次?】
她不记得江曼提起过。
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江曼语音加文字,说清楚所谓的秘密——是上次她和家里吵架,林奶奶给周苍打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