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地,亓清心里蹦出一个念头——万一费易安那边真出了什么状况,无法及时找到自己,该怎么办?
基地里唯一的食粮罐头,昱曈显然是不能再吃了,而她自己其实也中了毒,不知什么时候会发作。
要是再过个十天半个月,费易安的救援还不到来,那这寥寥十几日,恐怕就是她和昱曈生命中最后的时光了。
突然之间,巨大的悲怆袭上心头。
明明只是个假设,可亓清这会儿莫名心思活络,怎么也无法停止往深里遐想。
假如真的只剩下十几天生命,自己要怎样和昱曈共度这最后的时光呢?
认真思索这个问题时,非常奇异的,悲怆感反而平淡了下去,竟生出些特别的平和安宁来。
如果生命快要终结,那昱曈是不是曾心怀叵测地接近她、欺骗她、利用她,就都不重要了。
当下的这一刻,亓清知道自己仍然喜欢昱曈,也看得明白昱曈非常喜欢自己,这就足够了。
此情此境下,非要把这份喜欢掰扯明晰,搞清楚是怎样的感情,倒显得颇为多余。
至于昱曈原本的意图是什么,以后还会不会继续利用她,那就更不重要了,因为都没以后了……
若生命只剩寥寥时间,亓清很庆幸最后有昱曈陪在自己身边。
亓清侧身正对着昱曈,看着他的睡颜好一会儿,才凑上前,小心吻在他唇上,如蜻蜓点水,一触即放,然后头埋于他胸前,闭上眼。
星辰光芒透过穹隆天窗照映下来,如水般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虽不炙热,却温柔平静,安抚着惶惶无依的灵魂。
第二天,日上竿头时,昱曈悠悠转醒过来。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很安稳,身体舒坦了很多,但意识刚回笼的刹那,他心中陡然一慌,手往旁边不停抓,直到抓到了靠在他身侧的亓清,他胸膛的剧烈起伏才平缓下来,慢慢掀起眼帘,头脑彻底清明。
一双微凉的手摸上他额头。
“你醒了?烧退了好多呢,胃怎样?感觉舒服点了没?”
一连串的问话,口气异常松快,完全不似之前那样饱含怨愤。
昱曈讶异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亓清。
“怎么样,胃好点没?看样子不能再吃罐头了哦。”亓清说话亲切温柔,犹如和煦春风拂面。
不仅仅是亓清的态度,周围环境似乎也不太一样了。
昱曈四下望了一圈,见他们所在的直径约十来米范围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旁边还燃起了一堆篝火。
异常的温馨令他心一提,亓清突如其来的转性,让他误以为这是要跟他“算账”的前兆。
“我……没事,好多了,就是……有点饿。”他更加心虚地回答,再次装可怜,话音刚落,肚子倒是非常配合地咕噜噜叫了声。
然而,就在说最后几个字时,昱瞳注意到亓清表情悲戚了一霎,瞬间觉得不对劲,亓清的松快里透着股怆然。
他想到了什么,问:“费易安那边有消息么?”
亓清笑道:“我又没办法联系上他。”
“定位器都正常的么?”
“这玩意儿能撑半年。”亓清垂下眼帘,“但我们可撑不了半年。”
后半句一出,昱曈登时明白了她转性的原因。
已经过去快三天了,照讲费易安不可能这么久还找不到他们,只可能是出了意外,而如果费易安那边出了意外,无法及时救援,他和亓清恐怕只剩死路一条了。
昱曈脸上笼上阴霾,心沉到了谷底。
两人无言半晌,昱曈拾起一根碎木头,拨弄着篝火堆。
“那些罐头,你如果吃的没问题,就再吃些,总能撑一段时间。我和你们人类终归体质不太一样,那种封装食品我恐怕碰不得。”昱曈打破沉默。
亓清淡然道:“你吃不了,我也不太想吃了,怪难吃的。一个人多活几天也没什么意思。”
她话意悲凉,可昱曈听着,却觉肺腑间有股暖流激荡。
他握住亓清的手,轻轻揉搓,有些话哽在喉咙里,他很想说,却又不知怎么起话头。
过了好半天,他突然道:“还在生我的气么?因为我利用你、操控你,从始至终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
一字一句非常清晰,毫不闪躲,像下定了决心要坦白一切。
最终,竟是昱曈将这层窗户纸揭开了。
第66章 淋漓
“任林熙是不是都跟你说了?我把你控制我的那段视频给了‘正启会’,引诱他们对我下手。”亓清问。
此刻她心里非常平静,没了怨恨、愤怒、心痛,种种情绪全淡化了。
“都说了,他知道我担心你,想向我卖个人情。”昱瞳承认。
想到任林熙为了救他们,跳下电梯井,生死未卜,亓清鼻头一阵发酸。
说到底,是自己让任林熙卷进了风波,他本可以平安无事。
“别太自责了,任林熙的所作所为也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昱曈仿佛看穿了亓清心中所想,“况且,他是个头脑极聪明、生命力顽强的人,或许有一线生机。”
“是啊,还没到最后一刻呢。相信费易安能找到我们,救我们出去。”亓清自我安慰。
昱曈垂眸道:“就算出不去,我也很满足了,最后的最后,你还在我身边。”
亓清手指轻轻划过昱曈掌心。
昱曈感受着掌心触动,亓清的指尖仿佛也划在了他心上。
他轻叹一声:“我一开始接近你的时候,确实居心叵测、别有所图,第一次见面,其实……”
他才刚起了个头,亓清就打断他:“不用再说了,我早知道,葛忠早就告诉过我。”
昱曈噎住了,眨了眨眼,几分尴尬掺着几分心虚,喉头上下滚动了一番,继续:“我想说的是,我没料到,第一次见面,你就直接睡了我……”
亓清剧烈咳嗽起来。
“我是精神体,与你相交时,能感受到你的情绪。那时我很好奇,为什么表面看起来那么强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类,内心会如此落魄不堪,靠着肉体欢愉一遍遍麻痹自己。”
昱曈轻搓她的手,黯沉道:“正如我自己一样。”
亓清心脏砰咚快跳了下,猛然抬头,目光灼灼望向对方。
这是她第一次听昱曈袒露心声,第一次知道,昱曈竟与自己怀着同样的心境,她以前一直以为昱曈什么都不懂。
“你是改造人中最成功的的个例,‘侍蜂人’组织对你进行过评估,认为你意志坚定,很难被操控,所以派我潜伏在你身边。因为我的MT力场强度远超其他蜂王,换句话说,我是蜂王中的佼佼者。”
昱曈说后半段话时,口吻颇有几分自矜。
但顷刻,他语气又微弱了:“可我其实并没有别人认为的那么强大,我心里同样破落、迷茫、无所依靠,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存在于世。”
他低头凑近亓清:“只有在你身体里时,我才能暂时忘了一切,所有一切都消失了,只剩沉沦,我知道,你也一样沉沦,在我这里,轻易就放下了全部戒备。”
他嘴角浮现若有若无的笑意:“什么意志坚定、很难操控……”
亓清微一仰头,嘴唇便与他贴合到一处。
昱曈不说话了。
亓清舌尖撬开他的唇齿,用力往深里探寻,仿佛渴了很久的草木仰望雨露。
她低喘:“我想要,特别想要,就现在,什么其它的乱七八糟的都滚一边去吧,让我快乐,让我忘了一切。”
昱曈呼吸凝滞了刹那,转眼便像疯魔了似的,暴躁地撕拽开亓清衣领,根本没耐心去解扣子,用力一扯,扣子哗啦啦掉落一地。
他手指嵌入软肉中,发了狠劲地拿捏。
亓清吃痛呻吟,却双臂搂紧昱曈,将他往自己身前拉得更近。
声音动作刺激得昱曈血脉贲张,他暴戾地封上亓清的嘴唇,把呻吟声抵至舌根,堵在喉咙里。
亓清发不出声,挣扎难耐,也焦急地去扯开昱曈的裤子。
昱瞳将她推倒在地上。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切,两人似乎不能多等一分一秒,昱曈滚烫粗糙的唇舌从亓清脖颈磨蹭到胸前,又从胸前滑至小腹,继续往下。
亓清惊喘一声,按住他。
昱瞳推她的手,转而扣住她的手腕按牢。
灼热的鼻息喷在亓清腿根,她后背猛然一绷,紧接着浑身细细战栗。
眼前有光,很明亮、很温暖,她身子轻了起来,好似融进这片光中,飘荡着,沉醉着。
半晌后,昱瞳才抬起身。
亓清目光迷离地望向上方的巨大穹隆,望向天窗外的蓝天白云,视线又慢慢转回昱瞳脸上,看着他情切至极的表情,一时间,感到胸腔热浪翻滚。
眼神交缠之间,昱瞳俯身搂住亓清的腰背,将她托起,又抱紧她,相互依偎着几番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