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以为再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情绪低落之际，在一间宿舍的储物柜里，意外发现了一些封装罐头和饮用水。
接近两天滴水未进，见到这些食物，他们简直双眼发直。
亓清查看了下罐头，应该是十几年前征伐喀帕星时，供应给远征军的军备罐头。
“知行团”当年随军出征过，基地内存储了军备罐头不足为奇。
看罐头的保质期，有二十年，貌似还可以吃。
她大喜，挑挑拣拣了几罐，递给昱曈一些，自己也开了一盒牛肉味罐头。
说是牛肉味，才尝了一口，亓清就差点吐出来，一股子塑料涩口感，应该是防腐剂加太多了。
也是，她想，要不怎么能放二十年不过期呢。
可基地内实在没有其它食物了，费易安不知啥时候才能到，再这么饿下去，怕是等费易安找到时，两人都已经挂了。
昱曈尝了两口罐头，也皱起眉头，很难下咽的样子，内心挣扎了片刻，一仰头，直接把一盒罐头肉一口闷，闷完连连作呕。
他硬将恶心咽了下去，接着就不断打嗝，脖颈两侧的磷光物迅速变色，变得乌青发紫，中毒了一般。
亓清大惊，赶紧拍打他背部，呵斥：“你干什么！瞎胡闹么！快吐出来！”
昱曈摇摇头，表情难受道：“吐不出来……”
亓清脸色顿时沉郁。
昱瞳迅速瞟了她一眼：“我不是……嗝……有意的……嗝……你不要嫌弃我。”
“我嫌弃你什么了！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亓清大声忿忿，心想他惯会装可怜，自己就是一时心软才会被他骗、被利用。
然而昱瞳竟忽然理直气壮起来：“你嫌弃过！一开始带我回家的时候……嗝……嫌弃我做饭烫到手、在浴缸睡觉、没自理能力，后来住到军政处，又嫌弃我麻烦……嗝……要扔了我！现在明明也在嫌弃！”
说着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说的亓清当然记得，不过，亓清嫌他麻烦只是一瞬间的心理活动，连句嫌弃的话都没说，而要弃养他，也是因为担心他身份暴露有危险。
没想到这家伙如此敏感，都察觉到了，还桩桩件件全记在心里，这会儿翻起旧账来。
亓清冷冷盯着他。
昱曈立刻低下头，不与她直视，抹了把眼角，像在擦眼泪。
长久生活在一起，朝夕相对，平日里昱曈的一举一动藏着什么小心思，亓清几乎瞬间就能体察到。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看不清昱瞳。
绝大部分时候，昱曈都顺从、黏人，对自己的关切简直是摆在脸上，但真到了要利用自己达到目的时，他也照样下手了。
这会儿翻旧账，抓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作委屈状，亓清能猜得出，是因为他心虚理亏。
处心积虑利用自己这件事，明显比弃养要严重得多，他认定自己会找个时机爆发，所以恶人先告状，抢先把他置于弱势地位。
这会儿自己若要质问他，简直像是在欺负他一样。
亓清一口气噎在胸口。
妈的！亏自己以前还觉得他小孩脾气、单纯天真……是自己蠢，这忒么就是个心机绿茶嚒！
亓清咬牙切齿了半天，却又摇了摇头。
所谓的昱瞳一举一动背后的真实意图，向来都是自己的臆断，而自己，真的看懂过他么？自己其实……从没真正了解过他。
昱曈还在打嗝，并努力用深呼吸控制，好半天后，终于是将嗝止住了。
他转过头，发现亓清靠在墙上，紧闭双眼，似乎是睡着了。
空旷基地内，没有任何声响，静悄悄一片，看似平静安宁，但远处坍塌的废墟、四处可见的尸骸，却让这安宁岌岌可危，就如漂浮在空中的气泡，一戳即破。
昱曈目光痴痴，凝视亓清面孔，眼里透出贪婪。
现在只有在亓清睡着时，他才敢这么放肆地看着，所以愈发执著，能多看一眼便是一眼。
看着看着，这一整天精神高度紧绷带来的疲惫，终于像开闸泄洪，翻腾汹涌，顷刻就淹没他的精神。
他眼皮打架，快撑不住了。
于是他蜷起身子，窝在亓清身侧躺下，脑袋抵着亓清腰间蹭了蹭，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昱瞳再次睁眼，四周事物透过眼缝朦朦胧胧映入他瞳孔。
他觉得头脑十分昏沉，昏得胃里一阵恶心，突然翻起身，冲到旁边铁皮房墙根，狂吐起来。
第65章 若生命快要终了
亓清被动静惊醒，惊惶地扑到昱曈身边抱住他，托起他的脸：“你怎么了！”
昱曈身体难受，心里却忽然轻松了，他脸贴在亓清掌中，喃喃道：“我没事……”
“什么没事！”亓清呵斥，喂了他些水，又摸了摸他额头，顿时慌张，“这么烫！怎么烧这么厉害？！”
她心里无数个念头冒上来——真是吃坏了东西？还是因为之前吸了毒气、浸了毒水，这会儿毒性发作了？可自己也吃了罐头、吸了毒气啊。
不对不对，昱曈跟自己体质不一样，他现在开始进化，看起来是比以前强壮，但谁知道会不会对外界某些刺激更加敏感呢？
不管病因是什么，都非常糟糕，因为眼下没有任何治疗手段。
昱曈蹭了蹭她掌心：“我没事。”顿了会儿，又道，“我好开心，你这么紧张我。”
“要不是看你病着，我现在就把你扔地上！妈的，账还没找你算呢！”亓清搂着他骂。
“别担心，我没事。”昱曈眉头紧蹙，像在强忍不适，带着鼻音道，“烫是因为……我想你了，我每次想你的时候，就发烫、发热，你摸摸我身上看，是不是很烫。”
他仗病行凶，说话肆无忌惮。
“少说些骚话，闭上眼睛再睡会儿吧，发烧就得多睡觉。”亓清没法在这时候责备他，只能道，“你躺着好好休息，我去那些房子里找找看，看可能找到什么药。”
说实话，这里废弃了十几年，就算能找到药，恐怕也早过期没法用了。
但总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哪料亓清话音刚落，还没起身，就被昱曈一把掐住手腕，焦灼道：“不要丢下我！你是不是心里生我的气？所以又要抛弃我！扔掉我了！”
大概是发烧脑子烧糊了的原因，昱曈现在毫不讲理，固执地圈在自己的思维中，死活不放亓清走。
身体虚弱并不妨碍他手劲大，亓清根本挣脱不开。
昱曈趁机再往回一带，亓清便跌进他怀里，昱曈顺势翻身压住她。
亓清还想挣扎，但耳旁传来昱曈沉沉的呼吸声，灼热鼻息喷在她脖颈。
昱曈竟然就这样压着她，阖上了眼！
亓清被压得透不过气，奋力扭动身子，总算是挪开点距离，身上重压松了些。
她扭头看向昱曈，两人几乎是鼻尖碰鼻尖的距离。
这家伙脸上一副睡得很沉的表情……
这么迅速就能睡着，不是装的才怪！
亓清再用力挣了两下，昱曈旋即更加用力制住她，当然，脸上表情还是睡得沉……
无赖啊！！！
算了，看在他生病的份上，不与他计较了，再说，就算找到了药，应该也是不能用，他不放手便不放手吧。
这样想着，亓清慢慢松懈下来，仰头望向基地上空，望向那巨大穹隆上横贯交错的桁架和天窗。
从天窗透进的光线逐渐暗沉，夜幕降临了。
漆黑一片的沉寂中，昱曈呼吸越来越深重，这会儿是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亓清却睡不着，脑海中思绪翻腾，索性圆睁眼睛望向天窗外。
那里，夜幕中，数不尽的繁星亮起，时空仿佛一下子被撑开至无限。
望着星空长河，亓清忽然觉得自己缩成了很小很小的一点，小成一粒尘埃。
什么人类、蜂族、保守派、革新派……都显得极其微不足道。
所有渺小生物的你争我夺、尔虞我诈、权力纠葛，仿佛一瞬间都平息了下来，变得无关紧要了。
再怎么有理想抱负、能够建功立业，过完所谓波澜壮阔的一生，相比于浩瀚星辰，连弹指一瞬都算不上，还计较什么呢？
只是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活在社会中，总难免受各种观念左右，如同身陷囹圄，看不清也挣不脱罢了。
亓清深深叹息。
此时此刻，她脑海中家人长辈的身影缥缈模糊，各种嘱托、期许、教化，变作嗡嗡一团，什么也听不清，她也不想听清。
唯一能听到的，是身边、紧紧挨着她的昱曈的沉睡呼吸声。
一呼一吸的气息，宛若斑驳树影间穿过的微风，生命在缓缓地、平静地流淌。
亓清不自觉地伸手抚上昱曈脸庞。
手指触及的那刻，昱曈忽然皱起眉头，含糊呓语了两句，不知是因为身体难受还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