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人、鬼不鬼，人不人、鬼不鬼，人不人、鬼不鬼……”
声音不断在亓清耳边回旋。
她拾起一只装乳液的瓶子，猛砸向镜子。
瓶子碎成几块，乳液飞溅四处，而镜子依然完好无损。
“我的进化抑制剂呢？”亓清慌乱得四处翻找，洗手台上各种瓶瓶罐罐洒倒一地。
卫生间内的动静过大，卧房里的昱曈找了过来，问：“怎么了？”
亓清双手剧烈颤抖，伸向他，喃喃重复：“我要进化抑制剂，我要进化抑制剂……”
昱曈走近亓清，抱起她，将她抱回卧室床上。
她就一直窝在对方怀里瑟瑟发抖，神志不太清醒的样子。
昱曈从床头柜中找出进化抑制剂，用注射器吸好，温柔地抬起她胳膊，将药剂注射进她体内。
“很快就会好的，别害怕。你只是最近担忧的事情太多，不安情绪会影响到体内工蜂，他们觉得身处险境，自然就会应激进化，所以得加大抑制剂的量了。”
昱曈一边低语，一边将注射器推到底。
亓清紧皱的眉头这才慢慢平缓下来，呼吸加深，像是睡着了。
昱曈小心将她放倒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然后轻揉着她的头发，脸上神色忽明忽暗，仿佛在犹豫着什么，踟蹰着什么。
这一夜，亓清睡得很深沉，直到第二日上午八点，才被闹铃吵醒。
亓清伸手摁灭了闹铃，蒙上被子继续睡，迷迷糊糊中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掀起被子，从床上跳了起来，伸手按了一下卧室墙面，墙面上便出现了一面全身镜。
她拉开衣领，凑近镜子，睁大眼睛，仔细检查自己脖颈。
毫无异样，光洁干净，完全没有什么磷光皮肤。
这是怎么回事？
她拍了拍自己脑袋，难道是昨天做噩梦，梦见自己长出磷光皮肤了？
好像真的是梦，因为她完全记不起趴倒在洗手台后面的事，而且早上自己分明好好睡在床上。
“快起来吃早饭啦~~”餐厅内，昱曈的喊声传来。
亓清洗漱一番后，坐到餐桌前，问：“昨天晚上，我是正常入睡的么？”
“是啊，一切正常，就是你昨天很累的样子，入睡得很快。”昱曈道。
“哦。”亓清嚼着煎饼，心想大概真是做了噩梦。
也难怪，昨天她一直担忧的事情成了真——任林熙果然发现了昱曈是工蜂，而他到底是什么心思，自己捉摸不透，再加上荣兆宇也起了疑心。
要把昱曈送走吗？亓清做不到。
不仅仅是割舍不下昱曈，实际上，只有在亓清身边，昱曈才是最安全的，离开亓清，一旦他被人察觉到，就是死路一条。
但与此同时，军政处大楼是军方地盘，现在亓清的住处是否足够安全，根本无法保证，而昱曈眼盲这一点，也让他一旦遇到危险，更加难以自保。
亓清拿勺子搅动着豆浆，盯着泛起的层层涟漪，盯了好久，然后联系上了脑机游戏场的老板娘A姐。
“给你们个平面图，不需要渲染场景，就最简单的素模，大概多久可以建出来？”亓清问。
“哦，那很快的呀，一个多小时就可以。”
“我传你一套图纸，严格保密，不许外泄，尽快建好。两个小时后我过去看一下。”
“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们绝对保护客户隐私~~”A姐拍着胸脯保证。
传好图之后，A姐打开，只能分辨出是个大型办公楼似的建筑，具体是哪里，她完全看不出。
不过她也不在意是哪儿，亓清给的价钱不菲，只要按客户要求办好事就行，其它的，A姐非常识趣地不会多打听。
亓清转向昱曈：“这几天，我带你去脑机游戏场那边，做一些训练。”
她走近昱曈，手轻轻抚摸对方的脸庞：“我不可能时刻待在你身边，万一我不在的时候，你碰到了危险，得有能力自保。”
也许昱曈并不清楚亓清所谓的“危险”是什么，但他温顺答道：“好。”
两个小时后，亓清驱车带着昱曈，来到脑机游戏场。
躺进游戏舱，再度睁眼时，她已身处一处全白色的场景中，稍微仔细点看，能辨别出是军政处顶层的客厅。
“昱曈！”她大声喊道。
其实每次进入游戏时，两人位置都很接近，稍微找一下便能找到，但亓清仍是一旦无法知晓昱曈在哪，就心慌意乱。
还好，不一会儿，昱曈便从卧室出来了。
亓清大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拥抱住他。
昱曈顺势回搂住亓清。
亓清抬起头，凝着对方漆黑的眼眸，道：“走，我们出去。我让A姐把军政处大楼，包括研究所，还有三军监牢，都建了素模场景。这几处对你而言，是最危险的地方，先把这些地方的布局记在脑子里，万一……万一发生意外，遇到危险，你要能够逃跑。”
昱曈没追问会有什么危险，只顺从地跟随她，在素模场景中，上上下下、来来回回走了很多遍。
“把路线牢牢刻在脑子里，闭上眼睛再走几遍，走到烂熟为止。”亓清叮嘱。
超乎亓清预料的是，昱曈的记忆力极其好，如此庞大的场景，他睁着眼睛走过几遍后，就已经能闭上眼睛摸索出个大概。
路线训练结束后，亓清又给了A姐一些格斗训练场的建模素材。
目前没有比脑机更安全的地方了，亓清决定，就在虚拟世界中训练昱曈，而且在这儿，昱曈可以看得见，训练起来也更方便。
格斗场的训练道具，亓清采用了自己受军方培训时使用过的“光纤网阵”。
无数发亮光纤在房间内交织成网，依据设定的程序随机移动、变换形式。受训之人穿梭其中，碰不到网才算过关；碰到了、被缠绕其中、甚至被勒住脖子，对于初学者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昱曈进入网阵后，亓清仔细教了他一些闪避身法，便开启了初级模式。
网阵移动速度不快、变换并不复杂。
昱曈在其中左闪右避，姿态颇为狼狈。
而亓清远远坐于墙角的几束光纤之上，凝神观察，随时出声指导。
但当她出声时，往往已经来不及了。
不消片刻，昱曈便被网阵缠住手脚，吊在半空中，好似困于蛛网中的猎物，拼命挣扎。
墙角的亓清起身走近，摇头道：“不行不行，差太远了。”
昱曈连嘴巴都被几束光纤勒死了，说不出话，仅能嗷嗷哀嚎，可他仍是一副不甘心的样子，甚至奋力咬住光纤，想用牙齿把它们咬断。
亓清见他这副模样，颇觉好笑，只是现在时间紧迫，就把逗弄他的心思压住了。
放昱曈下来后，亓清再次教他一遍闪避的关键，接着继续训练。
如此重复几番后，昱曈虽有明显进步，但和他记路线、学射击对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一整天的训练下来，昱曈累得精疲力尽，在回军政处的路上，靠在副驾上昏睡过去。
亓清知道急不得，却还是克制不住心焦，因为何映岚就快回来了，能够专注训练昱曈的时间没几天了。
第30章 警醒
晚上，她联系上葛忠，问了下如何训练工蜂的运动技能。
“为什么要训练运动？”葛忠一副讶异的口吻，“放家里养的，为什么要运动？”
亓清没细想，随口道：“增强体能。”
葛忠沉默了会儿，道：“啊……是那种运动吗？难道昱曈他体能不够好么？啊……不应该啊……”
亓清倏忽意识到他想歪了，可也没啥更好的理由可编，只能干咳几声：“希望可以更好一点。”
就听见电话那头葛忠倒抽了一口气，然后道：“因为进化抑制剂对工蜂身体有很大的压制作用，所以他在运动方面的学习是会差一些，不过，满足日常生活应该没问题啊……”
“满足不了！”亓清直接不要脸了，“有什么办法可以提高运动技能吗？”
幸好两人不是视频通话，不然她一定可以看到葛忠的脸都吃惊得扭曲了。
“除非减少进化抑制剂的量。但是亓军长，我劝您不要轻易尝试，因为一不小心，工蜂就有可能进化，就跟那个女工蜂一样……”
亓清明白了：“……行，好吧，我知道了。”便准备结束对话。
然而这时，葛忠突然支支吾吾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亓军长最近，真没出现过失神的情况？”
亓清心里暗暗“咦”了一声，这已经是葛忠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了。
第一次她没怎么在意，现在终于犯起疑来，仔细回想起来，她确实最近精神状态不好，总有些时候记不清事，尤其是晚上的时候。
而且，昨晚那场噩梦也太过真切了，真切到宛如确实发生过，可她怎么也记不起后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