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亓清半天没吭声,葛忠道:“难道出现过?”口气颇为焦虑。
但转而,他又释然了,小声嘀咕:“不过还嫌昱曈体能不够好,应该没啥大问题……”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通过电话,亓清听得一清二楚。
照葛忠话里意思,竟好像是特指她跟昱曈上床时有没有失神过,什么意思?
一想到这儿,亓清忽然头脑阵阵抽痛。
“亓军长,亓军长……”电话那头,葛忠连喊了好几声,亓清都没回应。
“亓军长您没事吧?”葛忠再喊道。
“哦,没事没事。”亓清终于回过神,“我没什么事了。”
通完电话,亓清来到卫生间洗漱,准备泡个澡就休息。
昱曈今天太累,已经先上床睡着了。
泡在浴缸中,热雾缭绕四周,亓清抬起手臂,慢慢搓拭身体。
看见左臂上尚未消退的密密麻麻针孔痕迹,一个暗昧的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是她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伸向昱曈,朝他求救:“我要进化抑制剂,我要进化抑制剂……”
这是什么?她头又抽痛起来。
又有数个模糊不清的画面在眼前忽明忽暗地闪烁。
记忆虽然破碎不堪,却在逐渐交织成网。
亓清闭上眼睛,双手拇指摁在太阳穴揉动,其余四指按压头颅,边按边凝神静气。
放松……放松……慢慢回想,还有什么?
昨天晚上,后来,还发生了什么?
渐渐地,一些记忆片段从黑暗中浮出——
昱曈将她抱回卧室,乳液瓶砸在了镜子上,她向昱曈求救,镜子里出现了幻影,昱曈来到卫生间……
无数画面片段在她脑海中走马灯似地一闪而过,虽然顺序错乱,逻辑不通,但,还是说明了一些真相。
等再次睁开眼时,亓清眼底阴云密布,暗潮翻涌。
她走到洗手台前,仔细翻找了一遍,果然,那瓶乳液不见了。
此时,洗手台前的照明灯没打开,远处卫生间的顶灯在她脸上落下浓重侧影。
无法遏制的慌乱感潮水般翻涌而来,让她隐隐战栗。
从一开始拿昱曈当玩物,到渐渐感情上依赖他,再到对他敞开心扉,亓清早就是毫无保留地对待他,一心想要保护好他,可现在却发现,昱曈有着她完全不知道的另一面,甚至在欺瞒她。
亓清擦干净身子,穿上睡衣,平复了好一会儿思绪后,才来到卧室床头,见昱曈窝在被子里睡得正深沉。
但他似乎睡得并不舒坦,眉头紧蹙,牙关锁牢,即使蒙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说实话,亓清以前从来没观察过昱曈晚上的睡颜,最初她总是将昱曈一个人扔在浴缸里,或者客厅沙发上,并不让他进卧室。
到后来,接受与他同床共枕了,亓清又总是早于他睡死过去。
……为什么总是早于昱曈睡死过去?
一种被蚂蚁啃噬般的细麻古怪感觉渐渐泛满全身,亓清忍不住伸手抓挠皮肤,诡异的不适感从皮肤往心里头渗。
突然,眼前仿佛有一团火光燃起,她蓦地想起了一件事。
第一次进入脑机游戏时,她从门缝中偷窥自己与昱曈在办公室云雨的画面,那场景好似舞台剧般。
后来真正的昱曈来了,抓起她的手就跑,那时,她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是舞台剧中,昱曈身下的自己仿如一具毫无生命的玩偶,烂泥似地瘫倒在床上,任人摆布,完全没了意识。
当时,她一直以为这是自己的潜意识,因此对最后一幕感到奇怪,现在回想起来,真正的昱曈那时距离她很近,这场舞台剧完全有可能是昱曈的潜意识呈现,而不是她的。
还有后来,进入喀帕星场景时,因为昱曈表现出种种不寻常的情绪思维,亓清曾怀疑过他。
但结束脑机游戏后,两人在回家的路上遭遇女工蜂,亓清目睹何映菡杀了女工蜂,加上第二天得知荣兆宇向秘书打听昱曈,以及任林熙极其嚣张的挑衅……接踵而来的危机转移了亓清的注意力,让她忽略了昱曈的怪异之处。
而眼下,再次遭葛忠提醒,亓清陡然间警醒过来。
床上的昱曈睡得很沉,丝毫没察觉到亓清的靠近,只是面色紧绷,仿佛沉沦在梦魇中无法自拔。
“你梦到什么了?”亓清伸手触碰他额前碎发,心里默默说。
坐在床头,看着昱曈的睡颜看了好久后,亓清关了灯,侧身在他身边躺下。
昱曈这才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眼缝,顺势将亓清搂进怀里。
“你怎么才来?”昱曈哼哼,声音带着股软糯撒娇。
“我泡了会儿澡。”亓清道。
昱曈把头埋进她颈项间:“嗯,好香。”说完脑袋还蹭了蹭。
亓清眼里蒙着一层阴霾,踟蹰了好一会儿,才也搂住昱曈,刻意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头发。
昱曈湿润的嘴唇点在她下巴,吻着吻着便又昏睡过去,但与刚才不同,此刻他的表情非常放松,甚至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睡得很平静、很安宁。
之后几日,亓清不动声色,照常带昱曈前往脑机游戏场训练。
昱曈闪避光纤网阵的技巧一天比一天进步,但亓清总是远远坐在墙角,道:“不行,不行,还差很远。”
昱曈嘴上虽不反驳,表情却十分愤懑不甘,回到家也不再跟亓清多说话,憋着一股子劲的感觉。
到了晚上,因为对昱曈起了疑心,亓清睡得很轻,稍有异动就清醒过来。
连续几个晚上,她都发现昱曈半夜偷偷起床,独自跑到隔壁健身房练习闪避身法,而早上天不亮又偷偷爬回床上。
亓清便也假装熟睡,扮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如此加倍地付出努力,在被进化抑制剂压制住的情况下,昱曈的闪避能力居然飞速提升了。
亓清暗暗惊叹,但因为她整个人处于紧绷状态,所以嘴上没丝毫夸赞。
终于有一天,昱曈忍不住气恼道:“为什么总说我不行?就不能夸夸我么?我有很大进步呢~~”
也不知是运动的原因,还是生气的原因,他脸红扑扑的,腮帮子气鼓鼓,看起来特别可爱,让人很想欺负他的可爱。
亓清似笑非笑,按了一下手边遥控,将网阵难度提升。
顿时,昱曈被脚下光纤绊倒,快要倒地的瞬间,他反应极迅捷地手掌撑地,一个挺身,在空中翻了两圈,居然稳稳落地了。
刚站稳,他就冲亓清喊道:“怎么样?行不行!”那口气,带着股颇为得意的劲。
不过他话音未落,另一根光纤便拦腰而至,差点缠住他。
昱曈不敢再炫耀,着急忙慌地应对,在无数发亮光纤中翻腾纵跃,身形比之前矫健了太多太多。
光纤阵网中翻飞的少年身姿映在亓清眼底,让她看得渐渐恍惚出神。
此时的昱曈简直单纯得和小孩一般,竟会为了得到她一句称赞而暗暗较劲,拼尽全力要证明自己很棒,那姿态就仿佛在说:“快看我,快看我,我做得多好,快夸我!”
面对如此的昱曈,亓清心里不断打着鼓,辗转难安。
她又想起模糊的记忆片段中,失去意识躺在床上的自己,和居高临下睥睨着自己的昱曈,那时的昱曈,脸阴沉晦暗,和眼前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啊?
亓清心里无声呼喊着,目光摇晃不定。
“啊!”突然,网阵中的昱曈一声惊呼,跌倒在地,与此同时,数条光纤缠了上来,将他困住,一动不能动。
亓清倏忽回神,谨慎地走近,刚想说“不行”,话到嘴边打住了,改为:“还是不错的,如果你刚刚最后一步不是向侧边闪避,而是凌空翻个身,应该可以躲过去。”
但昱曈毫无反应,仍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亓清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立马上前,伸出手,想检查下昱曈情况。
结果就在她伸手的刹那,地上昱曈一跃而起,手里揪着几根光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住她手腕,接着又纵身一跃,牵着光纤的另一头穿过网阵,用力向下一拉,竟将她吊了起来。
这一出亓清可是万万没想到,马失前蹄,大意着了道。
她双手被缚,整个人吊在网阵上,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昱曈得意地哈哈大笑。
亓清恼道:“快放我下来!”
昱曈笑着摇头,一脸想要捉弄她的狡黠:“现在觉得我行不行?”
“我刚说了你不错呀!”亓清反驳。
“还不够。”昱曈这是存心要报复了。
于是亓清换了个方式,道:“那你走近点。”
昱曈观察了下她表情,走到她身边。
“再近点。”
昱曈抱住了她。
亓清低下头,落了一个吻在他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