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的喉骨碎裂声异常清晰地响起,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众狱卒被这突如其来的悚人一幕吓呆了。
眼前的亓清犹如恶鬼附身,双目布满血丝,殷红血液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
铁鞭狱卒锤击亓清的手渐渐无力,而身体抽搐得愈发激烈,像濒死前的最后挣扎。
亓清松开口,狱卒“砰咚”倒下,在地上扭成一团,极其痛苦的样子。
他张大嘴想呼救,声音却从破裂的喉咙漏了出去,根本发不出声。
满口鲜血的恶鬼咧开嘴,笑了下。
“啊!!!啊!!!”
刑讯室内,顿时爆发此起彼伏的惨叫,有人转身夺门欲逃,有人抄起铁架上的刑具,想要朝亓清的脑袋砸下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刑讯室的门不知被何人一脚踹开。
众狱卒止住动作,一个接一个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六个全副武装的驻防军士兵闯入,与狱卒们对峙,他们身后,一个身形十分高大的男人踱着步子,走了出来。
“好大的胆子啊!庭审还没开始,前驻防军军长还没被定罪判刑,你们就敢这么肆意欺侮?不怕被内阁知道,先要你们的脑袋么!”男人沉眉扫了众狱卒一圈,厉声呵斥。
男人外表过于出挑,加上各类桃色八卦的流传,狱卒们一眼便认出,这人是被研究所停职、贬去了监控科的任林熙。
前不久,鉴于任林熙不惜牺牲自我、协助铲除“正启会”立功,内阁曾提议,把他调回研究所,但他非常识时务地婉拒了,安于待在监控科,因此避免了成为财团的眼中钉。
后来,内阁为做补偿,将他职称连升三级,与研究所副所长平级,并给了他十来个驻防军士兵的支配权。
因此眼下,任林熙算内阁跟前的红人,狱卒们不敢和他起正面冲突,纷纷后撤。
待到众人都撤开,刑讯架上,下半张脸被鲜血染透的亓清,还有她脚边抽搐着的狱卒,才清晰映入任林熙的眼帘。
任林熙瞳孔收缩,微微震颤,一时僵立原地。
而他身后,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冲了出来,冲到亓清跟前,飞快脱掉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将她从刑讯架上卸了下来,抱到房间一角,急促轻喊:“亓军长,亓军长!”
亓清浑浊的视线这才慢慢聚焦,定在老头脸上:“……葛忠。”
“是我,是我。”葛忠痛心道,“您醒啦!”
亓清伸手推他:“别管我,别跟我沾上关系……保住自己。”
“您放心,我们来探监是合法合规的。”葛忠安抚。
他看着亓清的样子,忍不住落泪,握紧衣袖,把她脸上的血污擦拭干净:“庭审之前,我们绝不会让您再受半点委屈。”
亓清还想再推他,但手臂绵软无力,推了几下后,放弃了:“那庭审之后呢?”
葛忠说不出话,只能从怀里摸出伤药绷带,小心翼翼地给她包扎伤口,边包边抹眼泪。
而另一边刑讯架前,任林熙蹲下来,将趴地上抽搐的狱卒翻了个个儿,仔细检查其喉部伤痕。
喉头软骨几乎全被咬碎了……
任林熙指尖按在狱卒喉骨上,眸子里光亮跳动,像一团火苗在燃烧。
这绝不是人类的咬合力,而是蜂族的,刚才亓清受辱时,意外地爆发出了蜂族力量。
可一般的改造人仅能获得蜂族的超凡能力,没听说过连机体特征都变得像蜂族的。
果然是与蜂族融合度最高的改造人……只是,她究竟有哪里与众不同呢?
任林熙缓缓转头,望向被葛忠抱在怀中的亓清,眼里的火苗愈燃欲旺。
片刻后,他站起身,向随行士兵交代:“叫个医生来,给亓清治治伤,然后把她单独关一间牢房,庭审前,不许任何人再接近她。”
接着他踢了一脚地上碎了喉咙的狱卒,又沉着脸,一步步逼近房间另一边的其他狱卒们。
屋顶灼目的白炽灯光照射在任林熙身上,让他满脸的阴鸷愈发可怖,加上高大身形自带的迫人气场,众狱卒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几步。
任林熙森然道:“亓清再怎么说,也是内阁极其看重的人,她是革新派功臣的遗孤,在还没被定罪之前,你们私自用刑,且轮番侮辱她,简直是把内阁的脸按在地上!这件事要是捅出去,内阁能轻饶你们么?!等庭审过后,亓清会不会被定罪不知道,你们的脑袋肯定是保不住的!”
话音一落,随行驻防军士兵齐齐端枪上膛。
狱卒们被逼退至墙角,眼里皆是惶恐。
任林熙冷哼了声,话锋一转:“我姑且可以替你们瞒住这件事,保住你们几条小命,不过……作为交换,关于亓清把一个狱卒喉咙咬碎的事,你们最好也守口如瓶。”
六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狱卒们,他们不敢有异议。
任林熙转头对随行士兵吩咐:“看牢点他们。”然后走到葛忠身边,蹲下来,盯着他怀中意识昏沉的亓清,看了片刻,才轻唤:“亓清,听得到我说话么?”
亓清眼皮微微张开,强撑着仅存的意识呢喃:“……任林熙。”
任林熙凑近她,低语:“费大校知道你被捕的事,心急如焚,托我给你带口信,他一定会不惜代价、救你出去。”
葛忠看了眼任林熙,略微惊诧,他没料到任林熙竟已和费易安亲近至此。
不过想想也不难理解,铲除“正启会”时,任林熙可是拿命救了亓清一回,费易安十分感激他。加上任林熙为人处世玲珑剔透,他和费易安自然能越走越近。
正由于任林熙和费易安搭上了关系,他现在在“侍蜂人”中,也愈发如鱼得水了。
“侍蜂人”对远征军忌惮已久,因为远征军大本营在喀帕星,长期脱离联邦掌控,“侍蜂人”手伸不进远征军。
而现在,任林熙算把手伸进去了。
葛忠亲眼见着任林熙在联邦和“侍蜂人”两边都步步高升,心里一半是宽慰,而另一半,却是愈发地不安——任林熙现在算双面间谍,爬得越高,一个不留神露出马脚,就会摔得越惨。
就在他忐忑之际,亓清手搭上任林熙胳膊,勉强抓住:“千万……叫费易安不要轻举妄动,这件事……他帮不了忙,还会……让他自己陷进来。”
她咬着牙,紧紧盯着任林熙,眸子越来越亮,亮到瘆人,牙缝中挤出一句:“能救我的人……是你。”
任林熙胳膊肌肉倏地收紧。
“去找荣兆宇,他知道……要做些什么。”
说完这句,亓清便脱力瘫倒在葛忠怀里了。
第91章 昱瞳的声音
任林熙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葛忠看出了他的迟疑,抢先道:“如果有什么不方便做的事,尽可以交给我。”
任林熙又瞟向那碎了喉咙的狱卒,目光停顿须臾,才站起身,按了按葛忠肩膀:“葛叔你放心,我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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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万籁俱静,月光如水倾泻在三军监牢四周灰白色的水泥高墙上,让整座监牢建筑透出一股朦胧凉意。
监牢建筑分地上和地下,地上六层为普通监牢,地下三层为严管区,大量的蜂族俘虏就被封冻关押在地下。
此刻,普通监牢的一间单人牢房中,亓清蜷缩在冰冷木板床上,瑟瑟发颤。
被下药、遭私刑、受侮辱,连番打击让她的身体变得极其虚弱,虽然刚才医护给她做过简单治疗,但牢房的湿冷环境还是令她的状态越来越糟。
任林熙和葛忠能来探一次监已十分不易,不可能长时间留在她身边照顾,好在监牢看守收了葛忠贿赂,这会儿抱了床被子进牢房。
“喏,给你的特别照顾,让你处刑前住得舒坦些。”
说完,一床被子便被甩到了亓清床边。
看守锁上牢房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皮靴踩在走廊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哒哒哒哒,在死寂一片的监牢区中,显得格外刺耳。
亓清被声响刺激,微微掀起眼皮,看到了床边地上的被子。
她伸手抓住被子一角,想将被子拽上床,可她手臂绵软,一床薄薄被褥,竟拽了好半天才拽上一半。
她再一个翻身,这才借力将剩下的半床被子拖了上来,裹住身体。
她头深深埋进被子中,埋了会儿,突然间情绪失控,仿佛整个人自内而外被劈裂了般,疼痛至极、脆弱至极,热泪汹涌而出,很快将脸颊下的被褥湿透。
这是她生命中第二次感到如此无力,第一次,是面对父母的死亡时。
无法自制地,父母僵硬的尸身悬挂在绞刑架上的画面再度浮现眼前,她猛地蜷缩,心悸到快无法呼吸。
恍惚间,绞刑架上尸身的面孔模糊了,而后又慢慢清晰,她头脑“嗡”的一下,因为那副面孔,赫然变成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