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许……真的命不久矣了,她心想,这次的陷阱是财团主席和“侍蜂人”组织合伙设下的,他们一定谋划已久。
亓清原本最坏的预估,是自己被害,遇难现场被“侍蜂人”伪造成人体爆炸的样子。
她万万没料到,对手计划的是一箭双雕,被害者成了总司令,而她自己成了凶手。
虽说还有一线希望寄托在荣兆宇身上,但那希望终归是渺茫。
爸爸妈妈,我也许,很快就要去陪你们了……
念及此,眼泪如决堤般,根本不受控制,将她身体的热度一点点带离体内,也将她仅剩的些许精神气慢慢耗尽。
然而,就在她感觉快要精疲力竭、陷入混沌之时,空冥中,突然有一线光亮牵住了她的意识,那光亮很暖,萦绕在她周围,包裹住她,硬是将她从悲观绝望的泥沼中拖了出来。
光亮中,出现了一个身影,轻唤她:“阿清……阿清,你怎么了?”
声音太熟悉了,一时间,亓清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身影还在不断呼唤:“阿清,我感到你很痛,身体很痛,心也很痛,你出什么事了?”
“……昱曈。”亓清朝光亮伸出手,哭喊,“我想你,我好想你啊~”
再没有现实中的诸多顾虑,以为身陷幻觉的亓清彻底溃堤,压抑已久的感情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将她淹没,她沉溺其中,不愿清醒。
如果生命终了前还有一场美好幻梦,那她只想怀抱着幻念死去。
“不要离开我,是我错了,没有勇气拉住你,我想你,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啊,我不管你是什么,蜂族又怎样,不是人又怎样啊,我就是想你啊~我想再见你,再拥抱你,再也不和你分开……”
亓清絮絮叨叨地一股脑倾吐。
幻境中,她扑上前,想要抓住昱曈的身影,可那身影只有个轮廓,虚无缥缈,她扑了个空。
顿时,奔溃感给了她迎头重击,她扑通跪倒在地上。
“阿清,我在这儿,从没离开过你。”昱曈的幻影并没有涣散,反而愈发清晰,向她靠拢,弯下身,做出拥抱她的姿势。
幻影明明没有温度,可亓清却感到了温暖,她就这么蜷缩着,仿佛靠在昱曈的臂弯中。
良久,昱曈才又开口道:“阿清,还记得我们最后分别的时候么?在小酒馆。”
“嗯?嗯。”亓清含含混混地答应。
“那时候,你没管别人的目光,众目睽睽下和我拥抱亲吻,我真的好开心。”
“我也……好开心啊,终于不管不顾一切,彻底做了一回自己……”亓清本想笑着把这句话说完,却想到那之后昱曈便被抓走,两人就此分开,若这次自己真被判刑处死,那当时的拥抱亲吻就成了两人的诀别了。
终于,她忍不住嚎啕痛哭。
“阿清,别哭,我在这儿,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最后那次亲吻,我留了一点意识在你脑海中,能感知到你的情绪。你现在身处险境,是不是?告诉我,你在哪里?”
昱曈的声音愈发焦躁起来,四周光亮也忽明忽暗,虚幻身影时有时无。
亓清顿时慌乱,伸手想抓住那幻影,忽然,像断了电似的,四下光亮齐齐熄灭,一片漆黑。
“昱曈!昱曈!!昱曈!!!”她狂喊,发出的声音却虚无缥缈。
她拼尽全力,深吸一口气,再次喊出,这回声音真实无比地回荡在空中,鼓动着她的耳膜。
冰凉空气灌注进喉咙,她猛地睁眼,周围场景慢慢从漆黑中浮出轮廓,逼仄的空间、灰白的四壁,她依然躺在单人牢房的木床上,抱着单薄被褥蜷缩成一团。
刚刚的一切……果然……都是幻梦。
眼泪断了线般掉落,她就这么木然地盯着前方,再次陷入无边黑暗中。
而此刻,地下严管区,一男一女两个狱卒正在巡视被封冻的工蜂的情况,边走边聊。
男狱卒道:“最近送来的几个,都封牢了吧?可别再出意外。要我说,也得把这些工蜂大脑麻痹了才行,像上次研究所出事,要是没提前麻痹,可就出大动乱了。”
女狱卒道:“这么多工蜂,一个个地麻痹,得花多少精力?我们就这么些人手,顾不过来。放心,要出意外也是他们研究所出意外,我们这儿深埋地下,不受外界干扰,出不了事。”
“还是得谨慎……对了,之前亓军……亓清窝藏的那个工蜂,后来怎么处理了?”
女狱卒顿了下,道:“就在前面,我带你瞧瞧。”
两人经过几道机械门,进到一间形似蜂巢的牢房中,数不清的六边形隔间环绕四壁,层层堆叠而上。
每个隔间口上,都有玻璃观察窗,透过观察窗,能看到隔间内横躺着一个个工蜂,有已进化的、也有未进化的。
而牢房正中央,无数光幕悬浮半空,从不同角度展示各个隔间内的情况。
女狱卒抬手在空中虚画几下,一幅光幕便移至二人面前。
光幕上,一个黑发工蜂正闭目沉睡,他全身包裹着一层寒霜,面容特征介乎于人类与工蜂之间,似是未进化完全。
女狱卒道:“这就是亓清窝藏的那个。”
男狱卒奇道:“我记得工蜂进化应当是跃进式的啊,怎么还有进化了一半停住的?”
“听说是因为亓清一直给他注射进化抑制剂,想隐瞒他身份。”
“注射了抑制剂还能进化!”这下男狱卒更吃惊了,“彻查办知道这事么?有去查么?”
“彻查办原意是要把他销毁的,但后来不知怎的……又搁下了,只要求封冻好,怕不是上头有人打了招呼。你知道的,我们这儿有人把工蜂偷运出去卖,可不仅仅是卖给了‘正启会’……”
“嘘……”男狱卒赶紧打断了她,“不要乱说话,小心叫人听见,我们小喽啰把自己分内事做好就行了,别的可管不了,也不敢管!”
“知道啦,上头让封冻好,这不好得很嘛……”
“封好就行,赶紧离开这儿吧。”不知何故,男狱卒感觉心头一阵慌乱,半点不想在此停留。
两人迅速离开,重新关闭上机械门。
随着接连几声关门的轰隆巨响,投射有昱曈面孔的那副光幕忽闪了几番,猝然熄灭。
而不远处,蜂巢隔间内,昱曈小指轻颤了下,手上寒霜掉落些许。
片刻后,他面部附着的寒霜也接连碎裂,眼周露出裸露皮肤,睫毛极细微地簌簌而动。
轻薄眼皮下,他眼珠突然晃了晃,下一秒,眼皮缓缓抬起。
第92章 离间计
白色水雾弥漫眼前,隐约可见远处亭台楼阁漂浮水上,宛若仙境。
不过,回荡在这仙境中的,可不是什么梵音雅乐,而是男欢女爱的靡靡之音。
一个瘦弱的男孩,大约十一二岁的模样,匍匐在楼阁入口地上,手捧一套整洁的男士素衣,不停对着面前两女侍比划,嘴里咿咿呀呀,却吐不出半个字。
“是个哑巴啊~~”一盘发女侍嫌弃地撇撇嘴。
另一短发女侍看明白了他的比划,翻开男士素衣领口,从中抽出一张字条:“是送去夫人那屋的。”
“财团主席夫人那屋?”盘发女侍眼睛顿时亮了,“给那个帅哥穿的?咋这么素?”
短发女侍拍了下她:“少嚼舌根,小心烂舌头。”
“别说我,你不也对那帅哥很有兴趣么?嘻嘻~~”
“得得得,快去送衣服吧~”短发女侍推了她一把。
盘发女侍便领着男孩,穿过曲折游廊,往重重楼阁深处去。
四周不断传来莺声燕语,男孩惶恐至极,这些声音对他而言异常陌生,却又莫名引得他浑身燥热、心跳加速。
他想用手捂住耳朵,可交代他送衣的阿爷千叮咛万嘱咐过,说衣服切不可沾了一点灰尘,这衣服是要送给“侍蜂人”新晋的副首穿的。
不久前,副首利用联邦兵力,剿灭了组织的心头大患“正启会”,还和远征军熟络上了,立下大功,如今深受总领器重。
男孩本是个流浪儿,快饿死街头的时候被阿爷所救,带进了“侍蜂人”组织,他不太明白组织是做什么的,只知道做好阿爷交代的工作,就能吃得饱、穿得暖,所以他要好好工作。
想到这儿,他挺了挺胸膛,把衣服捧得更端正了。
行至游廊尽端的一处楼阁,盘发女侍交代男孩在门口等候,便退了下去。
男孩候了半天,不见动静,却闻到一股馨香从虚掩的门内传出,沁人心脾。
香气很好闻,是男孩从未闻过的气味,他不由大口呼吸,竟觉得身体飘飘欲仙起来。
仿佛受了蛊惑般,男孩往门内探了探头,接着就忍不住蹑手蹑脚进入,越往前走,香气越浓郁。
重重薄纱帷幔被微风吹动,轻舞着从他脸颊拂过,不一会儿,前方,两个交叠人影透过薄纱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