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风顺着袭来,吹起了男人鬓角的发丝,江春漾眉心一跳,
“有风?!”
闻言,人们四下观望,烛光跳动一处处火影在矿洞内闪得杂乱无章。
江春漾顺手从黑衣人身上扯下一根发丝,柔顺的头发弯腰耷拉下去,不过片刻,便再次直起身来,在空中舞动。
刺史道:“果真有风,莫不是这暗道就在这洞中?!”
郡王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江春漾眸色沉沉,手中捏着发丝在四处走了片刻,最终终停在一处坍塌的石骸处。
丝丝缕缕凉风顺着缝隙钻入,江春漾鸦睫轻剪,“砸开。”
刺史始终关注着黑衣人的神色,见其眼底划过一抹异样,挥了挥手,石骸处的精兵便动了起来。
一刻钟过,周边杂乱的石块已经被清理干净,暗门也显现出来。
几个人合力一起推开暗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风声呼啸穿堂而过让不少人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向内望去,幽幽烛光映着蜿蜒深邃的山体,不知尽头。
“我带人进去看看。”郡王见状搓了搓手准备上前,却被江春漾拦住,“我去吧。”
“刺史与郡王皆是本次行动主帅,倘若中了埋伏日后行动唯恐不便。
晚辈不才,愿自带一队兵马以身涉险,若是因此擒获罪臣,便是两位主帅运筹帷幄,指导有方。
若是晚辈两个时辰还未出,便是遇到危险,还请封锁矿山周围,晚辈活着定会与二位联系,再次谋划!”
郡王与刺史迟疑片刻,最终点头,江春漾便向隧道而去。
今日行径是他唯一利功的机会,倘若成功,江家上交兵权求个一世安稳不成问题,他也可以和溪烟棠好好过日子,倘若不成……
不!
想法出现的瞬间便被江春漾否决了。
少年的指尖渐渐收紧,薄唇紧抿。
此事必成!
漆黑的矿洞阴冷潮湿,一团团火光侵入,步伐杂乱无章。深入了半刻钟,依旧不见尽头,凉风滚滚,冷意在压抑的环境中仿若恶魔的爪牙,慢慢侵蚀人的骨髓。
猝然,身前的黑衣人定定一站。
机关转动的咔嚓声又轻又闷,江春漾顿感不妙,大声呵斥:“蹲下!”
可事情转变得太过突然,还不待前方的士兵反应,几支冷箭袭来,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不知何时,黑衣人手上的束缚已经解开,他撒腿就跑,却走走停停似是在等着江春漾上当。
密道里的暗器皆为致命伤,饶是江春漾再怎么小心身上也挂了彩,且这暗器像没有尽头似地放,又不能在原地停留,身后的路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堵死了,江春漾只得跟着黑衣人的步子尽量躲避暗器的攻击。
粘腻温热的血液渗透衣襟,黑衣人仗着对密道机关的熟悉轻而易举地与江春漾拉开了距离,不过片刻间,漆黑的密道内只剩下他一人。
江春漾四下打量半晌,幽幽珠光下,他骤地发现自己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这隧道很长,以他对此处的了解,自己跟着黑衣人也约摸跑了半刻钟,他当时到了矿洞外的松树林里了。
死马当活马医,就算没发现杜家的具体藏匿兵器的地方,那这个地道也算是个发现,倘若以后认真攻破,所有谜团迟早会解开。
而身后的暗器依然一刻不停地放着,几乎没有间歇,他走向前去,骤然发现上方有一处光亮。江春漾用力一推,一股暖气袭来,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杜思衡那闪着诡异光芒的眼眸,与三个暗卫。
“世子爷,别来无恙啊。”
……
江城,将军府。
这几日江青几乎很少回家,在上次深夜与杜将军谈过合作,并透露江春漾会攻打矿山的消息后,他便一直留下等着结果。
他以与江春漾意见不合,道不合不相为谋的理由,假意投靠将军府来套话。
但递投名状总归要有个值得相信的条件,所以他将江春漾已到昭县准备攻打矿洞的消息送给杜将军,再诉说自己身为养子处处被江春漾压下一头的愤恨为变心的导火索,只要江春漾前去攻打矿山,自己便可以获得将军府的信任。
他们既然想扳倒江家,那么兄弟二人便联合演出一戏,先将杜思衡调走,由江春漾牵引,而江青控制将军府,解除江城的后顾之忧。
彼时,杜将军正在水池前不紧不慢地钓鱼。
老人家先是拖着肥胖的身子斟了一杯茶,递给江青,江青十分客气地接下,却没喝。
只是今日杜将军的心情似乎格外好,一双混浊的眼眸转了又转,手中的茶水喝了又喝,最终神神秘秘道:
“老夫,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今夜过后,你的弟弟便再也不可能压你一头了。”
闻言,江青即刻便知晓是何意思,悠悠一笑,“那自然再好不过,但将军就觉得,今日中埋伏的只有令弟?”
冷风萧瑟,啪嗒啪嗒拍打着头上垂下的竹帘。
将军府没了杜思衡的控制防守薄弱,再加上这几日江青已经将大概布局摸了个清楚,所以一切做起来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十分顺利──
杜将军根本无处藏匿。
但出乎意料的是,杜将军在看到摘月亭标志的黑衣人一个个闯入时,压根就没准备跑。
他淡定地握着鱼竿,骤而抬手一扬,一只肥美的鲤鱼便从空中甩到了青石板上。
随后,杜将军慢悠悠地起身将鱼儿捡起来扔到水桶中,默默道了一句:“以老夫这条命,贺衡儿起
兵顺利,岂不美哉?”
骤然,江青脑海闪过什么,视线定定落在方才他喝过的茶杯上,却什么都来不及了。
殷红的血液流下,杜将军瞳孔涣散,在戳破江家兄弟的计谋后,他率先便告知了杜思衡。
却只得到杜思衡冷漠一句:“那你直接去死好了,我动身去昭县暗杀江春漾,你在江城牵制江青,以父亲一命贺儿登上皇位,岂不美哉?
省的你留下拖后腿。”
……
莹莹雪地,溪烟棠跟着徐县令的指引,来了铁矿后山。裙摆都被雪水侵湿了,双腿被冻得发麻,这边是山,盘下马车后只将她送到了山脚下,上山的路是她自己摸索的,好在今夜无雪,夜愈发的深,天上也渐渐冒出来几颗零星。
目前似乎是到了子时。
这一块地带她从未来过,江春漾到底有没有入埋伏,她到底能不能寻到他,徐县令的推测到底准不准,她只能碰碰运气。
手里提着灯笼,橙黄的暖光下,映着杂乱无章的脚印,松枝上的落雪一簇一簇的,偶尔落下,哗啦哗啦地响。
少女行走的身影在一片雪地上像是一幅画,松软的白雪在脚下蓬松绵软,发出的声音也闷闷的,只有溪烟棠觉得,今日的自己似乎格外的大胆。
她甚至觉得自己疯了!
竟然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直接来后山寻人。
在得知江春漾可能中了埋伏的下一刻,溪烟棠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救他!
仿佛曾经的一切都被抛之九霄云外,只有江春漾整个人被她牢牢地锁在心底。随后脑海便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颗冲动的心。
她不管江青以攻打矿山为条件与将军府合作是为何,也不管杜思衡究竟有没有来,更不想理会曾经那些微不足道的争吵,与心底那块本就不算高的坎。
这些和江春漾相比,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腰间的挎包是自己特地去济世堂拿的药材,时间急迫,若不是徐县令提醒她,溪烟棠可能空着手来了。
约莫又走了半刻钟,溪烟棠终于见到了徐县令所说的小屋。
橙黄的灯光将屋外的雪地照得亮晶晶一片,她率先将手里的灯笼扑灭了,又蹑手蹑脚地跑到一处灌木丛里,尽量放轻脚步挪到小屋的窗边。杜思衡肆意的笑意裹挟着一阵打斗登时传入耳畔。
“江春漾啊……”杜思衡细碎的话语传来,溪烟棠蓦然抬眸!
──江春漾!
她急忙去数着人影。
月色透过破洞的镂空映在小屋燃烧的火焰上,明灭的火光将人影投射到窗纸上,溪烟棠大概数了数,若是去掉一个江春漾,那么屋内的人还剩下四个!
杜思衡此行定是急忙赶来,他也调集不到多少人手,私兵都被派去转移兵器那么剩下的,为了计划的周密性,应当就是暗卫或杀手了。
大概理了一下思路,溪烟棠开始观察周边的地形。
如若是杀手,那么就算自己救下了江春漾,两人也是在劫难逃。
她必须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对小屋造成巨大的损伤,才能使屋内的人被迫自保从而救出江春漾!
那应当用什么呢……
视线划过周遭的一切,这处小屋建造在山腰上,如今又下了雪,最终溪烟棠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一个被积雪压得微弯的枝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