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溪烟棠面色不悦地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却对他咬牙切齿,“那我管你呢?”
江春漾掏了掏耳朵,还是那副吊儿郎当,就在溪烟棠以为他要拒绝了,这人却在下一刻笑道:“那娘子的话还是要听一听的。”
溪烟棠:……
江春漾依依不舍,“没了我给你剥桂圆莲子,你小心了手……”
溪烟棠:“知道了。”
她应该不会碰那些东西。
“那你乖乖等娘亲和心儿回来……”
“知道了。”溪烟棠点头。
“那……”他还想再开口,溪烟棠却眯了眯眼,江春漾即可改了话:“我走了。”
溪烟棠歪了歪头,“郎君再见。”
“……”
她漫不经心地拿起江春漾剥下一半的桂圆,捏进嘴里,一股清甜霎时间炸开了,接踵而来的,也有方才被江春漾发带打到的夫人,
“世子妃这在江家挺受宠啊,来参加个祝寿宴,还得郎君陪着,可真是如胶似漆。”
阴阳怪气的话传入耳,溪烟棠漫不经心地挑挑眉,刚愈开口,尚佳怡的话就跟着接了过来,“我不许你们这般误会棠棠!”
小姑娘红着眼眶,小跑过来,亲密地坐在溪烟棠的身侧,表示和她统一战线。
“棠棠和世子才不是如胶似漆,两个人不过是奉着长辈的娃娃亲成婚,感情也是竹马之谊,棠棠可亲口同我说过会同世子和离的!”
尚佳怡这句骄横的话一出,院内一阵划炮。
如虫鸣的低语声霎时间响起来,有人说她不知好歹,也有人说她势利眼,不仅要和离,还要霸着世子对她独一份的偏爱,简直不是人!
“这种姑娘,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
“可不是么!”
“据说还帮着自己手帕交与世子牵线呢,好一个手段高,尚姑娘都被她骗了还护着她,真是重情重义啊!”
霎那间,溪烟棠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鄙夷,轻蔑,厌恶,轻浮的视线,一瞬间全都压了过来,溪烟棠指尖一顿,杏花眸映着尚佳怡挡在身前的身影,眸子轻眯。
好啊,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真是煞费苦心了。
不过溪烟棠倒是好奇,她一没招她,二没惹她,也在她出游时时常递信联络感情,她回来就立马迎接甚至一开始出问题都下意识将她抹去,尚佳怡到底有什么理由害自己?
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就因为江春漾?
第45章
眼看舆论愈发不可收拾,尚佳怡心底一阵讥笑。
其实她从未对江春漾动过心思。
只不过她心里就是憋着一口气,凭什么嫡姐高嫁皇家,自己只能在这偏远的小江城困下终身?
凭什么溪烟棠家道中落,却依然得到江家偏爱?明明自己也冰雪聪明,仙姿玉貌,纵使溪烟棠被关家三年,凭什么她依然是江城所有贵女的标杆?
她不服!
出生低人一等,她努力了半辈子,虽然祖母宠爱她,可终究嫡庶有别!既然自己得不到好的,那干脆就都不要好了!
这种心灵上的空缺只能用地位与金钱填满。尚佳怡握紧了手,视线落在江春漾远去的羊肠小道上,准备再推波助澜。
眼底的暗光一闪而过,那双透亮的荔枝眼霎时间沁满了水雾,“别说了,你们别说了,能不能不要说棠棠,要说就说佳佳吧!”
尚佳怡挡在身前,俏脸涨得红彤彤的,极力辩解,“江家的事,与你们如何干系,就算棠棠不喜欢世子,但世子偏爱棠棠,也是棠棠的福气!
身为棠棠的手帕交,我礼应感到庆幸的,就算棠棠因此骗了我,我也不会生气!”
这种话一落,院内一阵哗然,无数道同情的目光落了过来,尚佳怡心里得意。
溪烟棠见状,不动声色地抬手敲了敲桌面。
啪嗒、啪嗒的音色从身后响起来,尚佳怡回头道:“棠棠?”
溪烟棠朝她一笑,歪头的空隙,珠钗撞到一起,一阵脆响,她朱唇轻启,温温柔柔地开口:“佳佳。”
“来──”
这句话尾音拉长,溪烟棠也朝她勾了勾指尖,尚佳怡眼眸疑惑瞬间,却依旧抬步过去,没办法做戏要做全。
她轻声道:“棠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
啪!
流仙衣袖拂过脖颈,一阵清香后,紧接着是面颊上火辣辣的疼!
全场骤然死寂。
谁也没想到,世子妃居然敢在这公然场合打人?!
这可是将军府的祝寿宴!
江家就不怕杜家报复么!
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尚佳怡不免蓄满泪水,捂着脸楚楚可怜道:“棠棠?……”
溪烟棠挑了挑眉。
没什么好怕的,江家与将军府本就是政敌关系,但杜思衡对自己也是心存私心,他巴不得自己名声尽毁被江家抛弃!
空中的太阳升高,已经到了午时三刻了,可周边依旧没有前来侍奉的丫鬟,既然今日尚佳怡敢这么说,她敢这么闹,那必定是和杜家商量好的!
溪烟棠拍了拍手,一双杏花眸里凝着尚佳怡,一字一顿,“你还有脸这么叫我?”
溪烟棠不免蹙眉问她,“蓄意勾引郎君,你还有脸这么叫我?你也配做我的手帕交?”
尚佳怡蓦然懵了,她面对她强势的话,竟然无言以对!
溪烟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强势了!
她以往不一直都是任人欺负,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么!不然她今日也不敢策划这么一出!
大脑在顷刻间飞速运转,周遭复杂的视线蓦然落到自己身上,她必须要稳住!
紧接着,是一阵梨花带雨,尚佳怡哽咽道:“对不起棠棠,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多嘴,是我的错,
大家千万不要怪棠棠,我们是好朋友,以往经常这般,毕竟我是庶女,被江城的标杆嫡女管教,没什么错的,我认错!”
尚佳怡姿态谦卑的一句话一落,不少夫人又跟着愤愤不平!
合着以往的溪烟棠都是这般欺负人的?!
怪不得说这门婚事是指剑逼婚,原来如此啊!这娇贵小姐竟是如此深藏不露!
亏着大家都认为溪家嫡女是江城的标杆,没少教唆自己家
的女儿学习人家的乖巧懂事,谁料到头了一切都是一场空,不过是溪家自己营出的名头罢了!
这谁不气!
沈夫人率先站了出来音色冷冷道:“世子妃,打人也要符合礼数,这是将军府的祝寿宴,不是你们江家的厅堂!不能这么任由你撒泼打滚!”
她正愁今年税收,自己家交粮多,江家不肯网开一面而赌气,这送上门来的把柄,不要白不要!
随后,她便将柔柔弱弱的尚佳怡扶了起来,一双如刀的视线瞪着溪烟棠。
而许夫人是沈夫人的好友,曾与溪家祖母颇有渊源,也过来帮腔,“果真是位高权重啊,如今做了世子妃,就是人上人,简直和你那祖母一个样,怪不得我家许郎说什么都要和离!”
闻言,溪烟棠复杂地拧了拧眉梢,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许夫人,抽了抽唇角。
自己做溪家不要的下嫁郎的续弦,是很光彩的事么?
而许夫人也瞧出来这个眼神,“世子妃这是什么眼神?”
溪烟棠道:“没什么呀,许续弦。”
许夫人被气得面色通红,她怎么就将这事给捅出来了!
“你……你……”指尖抬向溪烟棠,一直也没你个所以然来。
尚佳怡糯糯道:“棠棠别这样,这是不敬长辈……”
溪烟棠反问:“你还教育起我来了?我还没问问尚夫人怎么教出来你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尚佳怡愣是没想到,水性杨花这几个字,是从溪烟棠嘴里吐出来的。
这脸就这么撕破了?!
一时间,世子妃溪烟棠,嚣张跋扈,欺负手帕交,辜负夫君与江溪两家情谊的事,彻底在宴会上传开了!
院子中一阵骚乱,无数虫鸣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将花坛里开得正艳的花儿都听得垂下了头。
不少人都因这句脏话心存怒气,叫喊着让溪烟棠拿出证据。
“是谁在议论我们江家的儿媳?!”
音色柔和,却带着玉石敲击的清冷,远远瞧去,苏青芝一身木槿罗裙款款而来,右手边还亲昵地拉着莫经心。
后花园登时静下来了,无数人都等着看热闹。
莫经心一双狐狸眼上上下下扫过周边议论的夫人们,眉梢轻动,坐到溪烟棠的另一侧,颇有些阴阳怪气地调侃:“嫂嫂真是福星,你来何处,何处就是焦点。”
溪烟棠撇撇嘴,“就你话多!”
纵使两人刚来,可吵闹的话还是传入耳朵,苏青芝和莫经心也能听出一二来。
沈夫人道:“哎呦呦!王妃可算是来了,你可娶了个好媳妇!不仅嚣张跋扈,还用自己丈夫走人情这事,王妃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