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的喧闹声在四通八达的巷子里愈来愈小,也将心底渐渐平稳。
男人的视线始终落在溪烟棠身上,注意她的情绪,待她脸上稍微松快些,江春漾轻声开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昭县?带着娘。”
视线轻抬的瞬间,是江春漾认真询问的脸。
“好。”
“嗯。”
话落,两人再次安静下来,溪烟棠望着他一如既往平静的面颊,咬了咬唇瓣,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恶毒?”
男人抬眸,“为什么这么说?溪老夫人如何对你,我是有目共睹的,我并不觉得你这么做有什么错处,若是换我,估计我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给给她。”
“嗯……”溪烟棠点点头,眼眸轻动地想了想,抬起手,道:“你都不牵我了。”
“……”
江春漾无奈地摇摇头,握上她的手,“还以为你正伤心着呢,我就没敢打扰你,没想到啊溪烟棠。”
沉寂的氛围霎时间活跃起来,溪烟棠舔了舔唇瓣,“是有些伤心,也有些痛快。
你与府医的话我在屋内都听见了,下毒之人是谁,我也知晓了,就等着将军府的祝寿宴吧,到时候见了许楚音,我也得好好同姑姑说说话才是,
反正我认为,许楚音买不到什么好毒药,可能就是一些很少注意的东西,而且溪府的府医也是个半吊子,否则我也不至于装病这么久他都发现不了。”
她话语虽说得稳当,眼底却还是掩饰不住的担心,江春漾见状,轻轻点头,“好,大不了,我们就带娘去找白枝枝。”
……
六月初四,将军府的祝寿宴如期而至。
尚佳怡在近期给溪烟棠送去不少信,却都被她暗暗扔掉了,一封也没回。
闺阁内,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一双荔枝眼上缠上一股愠怒,“走,去将军府。”
丫鬟惊诧一声,“小姐,现在还没到出门的时候啊!会不会太早了些?”
她轻笑一声,“不早点,怎么让杜公子见到我们的诚意啊?”
第44章
清风阁。
山水屏风后,溪烟棠身着一件胭脂粉春台寻花流仙裙缓缓走出。
晨光在这一刻落在她的青丝上,泛着光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摇摆,步摇晃动,整个人叮叮当当的。
艳色的衣裙衬得整个人更加娇艳欲滴少女明媚皓齿,肌肤胜雪,纵使面容上带着不少局促,也依然让金雕玉琢的清风阁黯然失色。
江春漾霎时间看呆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见溪烟棠穿这么艳丽的衣裙,不禁有些愣怔。
望着男人呆呆的神色,溪烟棠不自然地拉了拉衣摆,问:
“在别人的生辰宴上,这么穿,是不是有些太招摇了?”
这身衣服是苏青芝和江春漾在成婚前特地给她定做的,当时三个人跑遍大街小巷,终于在一处成衣铺寻到了心仪的刺绣。
当然,是苏青芝和江春漾非要拉着她去的,其实溪烟棠本人对衣裙没什么要求,能穿,得体就好,至于别的……
脑海闪过祖母儿时严厉的话语,溪烟棠抿了抿唇,见江春漾也没说话,心底也打着鼓,“要不然我还是换掉吧,我觉得以往素色的也还好……”
男人上下打量的目光迟迟落在身上,溪烟棠撇了撇嘴,刚想转身,却听他道:“差点意思。”
溪烟棠:?
她蹙了蹙眉,偏头在朦胧的铜镜中瞅了几眼,朦胧的影落在铜镜里,她歪了歪头。
也……还行吧?
没那么差,就是有点奇怪?!
毕竟自己以往素色穿得多,夸赞也都在端庄得体四个字上摆动。书禾不在身边,上妆都是溪烟棠按照以往的习惯来的,至于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她自己也瞧不出来。
可江春漾看出来了。
撩开珠帘,成片的光影被剪切,在男人身后形成一片斑驳的亮点。
他手里拿着她从未试过的胭脂,指腹红红,一脸认真地走过来,凑近她。
溪烟棠下意识后缩。
“别动。”
江春漾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来,神色认真地抬手,在她微张的朱唇上,轻轻一蹭,果然,现在看着气色就好了不少。
温热的呼吸相互喷洒,骤然间,男人突然离去,只有溪烟棠心跳漏了半拍。
江春漾毫不在意地拿起手帕擦了擦手指,这次再抬眸看她,果真整个人更加和谐了。
他就说,选这身,准没错的。果真衬她的气质,让以往略微暗淡的人霎时间明媚起来。
“走吧。”
他拉起她的手,溪烟棠终于回神,仿佛方才的触碰是昙花一现,若不是铜镜中重点的朱唇,她甚至以为是一场梦!
一路上,江春漾望着她这副思绪飘远的模样,勾了勾唇角,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吻了吻蹭过胭脂的指腹。
苏青芝与莫经心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两人手拉着手,一前一后地出来,苏青芝笑意渐盛,对着过来的溪烟棠夸赞道:
“我就说棠棠穿这身漂亮,果真是让整个人都明艳起来了。
小姑娘,就该穿些漂亮的,以往你那些衣服啊,都丢了吧,等宴会结束,娘带你多买几身!”
溪烟棠点头轻笑:“都听娘的。”
视线落在远处车内撩帘探头的莫经心身上,那双狐狸眼里少有地闪过一丝惊艳,也点点头:“嫂嫂穿这身,确实怪漂亮的。”
“那还得是小爷的功劳!”江春漾一抬手,将溪烟棠整个人都揽进怀里,过来抢功劳道:“若不是小爷当初据理力争,还不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苏母慢悠悠地斜他一眼,“是是是,那也得是棠棠上妆不错,衣服不过是个陪衬。”
男人挑挑眉,“那娘亲可是说到点子上了,这唇妆,可是点睛之笔,你瞧!”
他伸出那只落了红对指腹来,“可是我帮画的。”
闻言,溪烟棠面色一僵,指尖不自觉在江春漾腰间一掐,他又站直了。
苏青芝见状,也拉过溪烟棠的手,将人带去了马车前,扶着上去。
随后,江春漾在愣怔了一瞬后,急忙跳上了车。
……
将军府门前车水马轮,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热闹得紧。
莫经心率先跳下去接过苏青芝,而溪烟棠又一次在大庭广众下被江春漾抱下去。
霎时间,所有视线都汇了过来,溪烟棠却笑着挽住江春漾的胳膊,四人熟络地向将军府后花园而去。
她明白江春漾的用意,毕竟自己嫁过来江府,街坊邻居也多了不少园林。
而自己起初与江家三年未再联络,如今蓦然一结亲,又是为了逃脱将军府而结亲。
何况她还来参加了寿宴,自己的姑姑也被禁在这偌大的府中,自然免不了非议。
进了后花园,依旧焦点般的存在。
不少人投过来疑惑的视线,还有人窃窃私语。
“哎!听说了么?据说这两家的新儿媳是指剑逼来的婚事,一开始可是要进这将军府的,这丫头愣是不听长辈安排!”
“可不是么!可看这样子,两个火坑,人家愣是选对了,你瞧,那熟络亲昵的模样,世子的眼睛恨不得贴到她身上去。”
坐在一侧的尚佳怡闻言,指尖蓦然收紧,将帕子绞得褶皱一片,尝试过去蛊惑众人:
“选对了又如何?她自己又不念着世子,甚至还答应日后和离呢!”
一位夫人撇过一眼已经落座的溪烟棠,溪烟棠对这股视线莫名警惕,刚想抬眼去找,却被江春漾喂了个梨花酥。
舌尖熟悉的触感让心头一跳,她霎时间记起来,自己在合酥楼还挂着江春漾的账呢,不由得难以直视他的目光。
可江春漾依旧自顾自道:
“据说你爱吃梨花酥,回去要不要多买些?”
溪烟棠眨眨眼,尴尬一笑,“不必了,我最近不太想吃……”
“好。”他没发现异样,可溪烟棠还是隐隐觉得他会偷偷去买,不由得从荷包掏出一锭银子来,递过去。
而江春漾见她这副神色,狐疑地挑挑眉,溪烟棠道:“郎君今日表现不错,赏郎君的。”
闻言,江春漾勾唇笑了笑,“我却这点?”
溪烟棠:“给你你就拿着。”
江春漾耸耸肩,最终还是无奈地接下去了。
由于距离开席还有些时候,他在这边逗留一会也无伤大雅。
可苏青芝和莫经心前去正厅记礼,女宾这边总归就他一个男人还在这,自己身边也没有旁的亲人,无数双视线又若有若无地漂过来,溪烟棠很难不脸热。
她拉了拉还在给她剥桂圆的江春漾,轻轻开口,低声道:“你要不先回去?”
江春漾:“为何?”
“这么多人在呢,你在这多少有些不合礼数……”
“那又如何?”男人理直气壮,抬手将垂下的明黄发带向后一扔,正好打到身后的夫人,他却没在意道:“反正小爷在江城也混这么多年了,她们谁敢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