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连嶂怔愣,没想到辜苏一个从没进过公司工作的人,竟然对商业晚宴的这些细节了如指掌,他甚至想不通她到底是从哪里了解到这些东西的,但他反应很快:
“你想多了,他只是想来见见世面,不是我叫来的,我甚至不知道他今天在。”
辜苏凝视着他的眼睛,好似要从中探究出这句话是真是假,他便也十分诚恳地任由她打量。
“不管你们是不是在盘算着什么,或者有没有盘算,我都不关心。”辜苏回身站在那里,表情因疲累而显得倦怠,“我也没有精力去关心。既然你知道沈夫人把我开除了,那也应该猜到,今后我是不会有机会接触到沈悯的。你们的布局毫无用途。”
贺连嶂听到她如此笃定的语气,便也松下肩膀,一向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散去,露出底下料峭的春寒来:
“你很聪明。我希望你的聪明能用到对的地方。沈夫人很快会把你重新请回去的,到时候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们的提议。”
“那就不劳你——”
她话至一半就弱了下去,浑身无力地倒在了厚厚的土耳其手工地毯上。
……
“是低血糖,还查出来了骨肿瘤。低血糖导致了昏迷,分布在四肢的骨肿瘤则会让患者四肢疼痛。”医生站在辜苏的病床前,询问她的意见,“你的骨肿瘤已经是中期了,拖了很久了,好在是良性,是可以治愈的,要是再晚上半年,扩散到淋巴系统,就不妙了。”
辜苏怔怔地听着医生的报告,喃喃道:
“我的四肢疼痛,不是因为溶血性贫血吗?”
医生神色转为凝重,把她的片子看了又看,慎重道:
“那我们再做一些检查看看。”
不久后,报告出来,她根本就没有任何能与溶血性贫血沾边的疾病。
甚至她一直以来吃的、由沈家的家庭医生开的药,也只是普通的止疼药而已。
贺连嶂站在一边,全程目睹了这场乌龙,也目睹了辜苏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白。
她好像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了。
第113章
接受了医生的建议,辜苏决定留在医院观察治疗。
她虽然才刚毕业,但是上大学之后,就拒绝了沈家资助,开始勤工俭学,攒下了不少钱,加上保姆的工资、贺连嶂给的十万块,治病绰绰有余。
贺连嶂是送她过来的人,忙前忙后地替她办了住院手续。
她一开始和医生的交流没能避开他,如今也被他旁观了一场阴谋的揭露。
聪明如他,只听了个大概,结合他知道的消息,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是他们骗你说,你得了和沈悯一样的溶血性贫血,命不久矣?还用给你治疗做幌子,让你一毕业就去照顾沈悯,还要给他生孩子?”
他的概括言简意赅,除了生孩子那点,沈先生或许是看在沈夫人有孕的份上没有强求。
沈家人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和善宽仁,这一点她其实早有察觉,但碍于实实在在地接受了捐助,她作为既得利益者,也不好多说什么。
可如今,他们是实打实地算计了她,害她失去了应届毕业生的身份,去做了和本专业毫无关系的保姆,照顾一个脾气糟糕透顶的少爷,甚至隐瞒伪造她的病情,导致骨肿瘤扩散恶化成中期。
而他们付出的,只有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的金钱,甚至只是为了做慈善时的顺便。
如果她不是陪沈悯来了湘市,误打误撞地被送到了医院,恐怕会被一直蒙在鼓里。
辜苏感到浑身发冷,过去那些原本碍于恩情,没有放在心上的往事,桩桩件件涌上心头。
沈夫人将掺了药的红糖水递给她时,关切叮嘱的面容;她在沈先生床上醒来时,那原本已经伸入她衣摆下方的手;沈悯将开水泼在她身上时,击穿灵魂的疼痛,还有此时此刻依然蛰伏在她身上的,挥之不去的伤疤……
他们这样过分,这样过分!
“咔哒”一声轻响。
最后的枷锁被解开。
她不会再帮他们了。
辜苏撇开纷杂心绪,和医生约了时间商量治疗方案,回头一看,贺连嶂居然还没走:
“已经半夜了,你不回去吗?”
他笑得凉薄,已经没有初见时天衣无缝的和煦:
“有求于你,不把你看紧了怎么成?”
“我不会跑。”辜
苏在病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也跑不掉。”
几秒后,身后传来贺连嶂带着笑意的声音:
“明早见。”
她没有回答。
……
第二日早上,辜苏在去找医生商量治疗方案的路上,听到窗外楼下传来喧嚣声,凑过去向下一看,住院部楼下停了好几辆车。
这里应该是不让私家车入内才对。
但很快,她就看到了这些车要来接的人,正被几名黑衣保镖押着,往汽车里送。
那人挣扎间,无意中抬头,与二楼的辜苏四目相对,动作僵了一瞬,立刻被按进车里,他用力将头探出车门,大喊道:
“辜苏!和我一起走!”
喊得太急,甚至破了音,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凄厉。
他身上还套着病号服,不知情的人看来,活像个有躁郁症的疯子。
可他看向她的眼神却饱含痛悔和破碎感,再不复往日嚣张跋扈。
她立刻缩回脑袋。
片刻后,下面彻底安静了,她倚着墙,自己也对刚才那一躲感到心慌意乱。
刷愧疚值的任务她会继续做,但不是现在。
至少现在,她不太想看到他,即使她想,沈夫人也会从中阻挠。
辜苏心中估算着剩下的任务时间,直起身,继续刚才的路线,向着医生办公室走去。
敲定治疗方案花了不少时间,她对这种病实在是知之甚少,好在这家私人医院的医生非常耐心负责,从最基础的给她讲起,甚至安慰她,这种病的治愈率非常高,而且预后一般也会是良好。
辜苏按照医生的嘱咐,重新开了副作用更小的止疼药,在回病房的路上就接到了沈夫人的电话,来得比想象中要快。
对方的态度很凝重,还带着撕破脸后的趾高气昂:
“半小时后,来我发的地点。”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就挂断了,随后发过来的,是距离医院不远的一处近郊庄园。
沈家在湘市也有房产吗?
……
辜苏本来都打算住院了,因为沈夫人的电话,还是决定先去看看。
她坐在出租车后座,这一路都在回忆沈悯最狼狈时候的样子。
他第一次吃她做的饭,吐了一地,被佣人对待精神病人一样按在床上灌药,刚刚在住院部楼下被人押解着上车……
她目睹的,都是对他来说难堪到不行的瞬间,那时候的沈悯,无助脆弱,恨毒了全世界,恨不得所有人一起陪葬。
他也一贯是这么做的。
他对所有人都很坏,一开始对她也坏,是后来才稍稍改了态度。
可她不打算再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把自己赔进去。
但任务还是要做,他们早晚要重新产生联系。
所以她会去。
出租车停在别墅前,她下车按响了门铃,很快就有佣人过来带她进去。
穿过金白色装潢的厅堂和走廊,走进宽敞会客厅后,她见到的却不是沈悯,而是——沈恒!?
“沈夫人呢?”
她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半边身子倚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沈恒见状,向她身后使了个眼色,门便立刻关上了。
辜苏下意识回身要去开门,门把手却已经压不动了,有人从外面落了锁。
她没有把力气花费在把手上,而是迅速地转过身来,沈恒不知何时过来的,已经贴得很近。
“不是沈夫人叫我来的吗?”
她强作镇定,两只手都防备地护在身前。
“是我拜托的她。”沈恒看到她警惕的表情,声音都愉悦了八度,“她一向不待见我,这次为了把你赶走,真是捏着鼻子跟我合作呢。”
“你有什么目的?”
沈恒还是那副玩味的笑容,两只手都抵在辜苏耳侧,将她圈在门板上:
“今早我的人看到沈悯被带走了,我想了想,觉得不划算。你既然能让沈悯为了你当场发疯,价值应该不止5%股份才对啊。我听说他那个早死的妈还给他留了隐形遗产,不如你配合配合我,一起帮忙诈出来?我可以分你一点,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你——”
“不要忙着拒绝哇。”沈恒垂首,在她颈间嗅了嗅,“除了荣华富贵之外,还能给你沈太太的位置。”
图穷匕见。
辜苏右手扬起的前一秒,就被他紧紧钳制住,他镇定自若道:
“如果你不跟我合作,也没关系,大不了换一个人接近沈悯,他那么缺爱的性子,谁给他一点好处,肯定会上赶着做舔狗吧?比你漂亮,比你有脑子的女人不难找,不过要送她们到他身边,有个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