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杳一边打开一边问:“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宇文行挠挠脑袋:“我醒来的时间不比你早多少,然后,总是不记得自己要干嘛。我昨天想拿,前天也想拿,但是想着想着,就给忘了。刚才见着你也想拿来着,但一说上话,再一学上轮回术,我就又忘了。好不容易想起,就赶紧拿出来。”
唉,也是,他现在这记性,真难为他了。
宁杳展开信笺,眯着眼,盯住白纸黑字看半天:“这是什么文字?是你们玄武族独有的字吗?”
宇文行分析:“应该不能,咱们现在使用的文字我都会看会写,如果这真是玄武族独创的文字,我总不能单单把它忘了。”
宁杳实话道:“我也看不懂,不过,我可以去找个帮手。”
*
风惊濯坐在书桌后,财神盘端放于桌面中央,投射出无数道金光气流,巨大的盘面在空中静静流转,他手边放了一把算盘,专注地拨弄两下,然后手指卡在盘面,偶尔转动一下。
崔宝瑰在他对面,帮着他对财运账。他掌管轮回,精通因果善缘恶孽,两两一对,更准也更快。
财神的平衡之道,比气运平衡之道难多了。宁杳揣着信到门口,看风惊濯正在忙,本来想等他忙完再说,却被他出声叫住:
“杳杳,进来啊。”
宁杳说:“你不是在辛苦做事呢嘛。”
风惊濯起身走来拉她手:“没事,我又不是忙不完,你难得大白天回来。”
崔宝瑰也松口气,往后一靠:“就是,你来了,我也能歇一会。跟财神一起做事,强度也太大了,都不带休息的。”
风惊濯揽着宁杳坐下,将算盘往前推了推:“怎么了?玩儿累了?”
宁杳正色:“没有玩,我在教宇文行轮回术。”
她说的每个字,风惊濯都能听懂,但放在一起就是那么的匪夷所思。但他什么也没说,抿着嘴笑。
崔宝瑰却实在忍不住,水灵灵地问了:“你——”他张开手掌,上下比了比宁杳,“你教宇文行……轮回术?”
宁杳:“是的。”
“人家——人家可是宇文行啊,宇文行!你算怎么回事?”
宁杳自我介绍:“我是宇文不行。”
崔宝瑰吃了好一口噎。
风惊濯笑出声来。
宁杳双手在胸前一叠,还唱起来了:“宇文行,其实不行,宇文不行,却很行……”
“行行行,你快……你饶了我吧,求你可着风惊濯一个人膈应,我出去透口气去。”
崔宝瑰一脸嫌弃的走了。
宁杳对着他消失的背影指指点点:“他一点都不幽默。”
风惊濯接道:“无趣,咱们不理他。”
“嗯。你觉得我行吗?”
“行。”风惊濯很给面子,问,“所以你教一半,就是跑来问我这个?”
宁杳道:“不是,是想请你帮个忙……对了,先问你个事,宇文行身上有没有借债?有没有人欠他钱呀?”
风惊濯道:“没有。但他欠别人钱。”
宁杳:“……谁啊?”
风惊濯虽然不知道宁杳为何有此疑问,但也乖乖答了:“我,太师父,长姐,屠师姐,潇哥,福来……他都欠过钱。反正,除了崔兄和玉竹说不借就不借,其他人都借了。”
宁杳:“……”
她抱手:“看不出来,宇文行他还是个白切黑啊。”长了一张无害又无辜的大饼脸,也太具欺骗性了。
宁杳消化了一下,凑近挽风惊濯胳膊,跟他比了个二:“大家有打欠条吗?宇文行现在,只能记住两天之内的事情,你们这些钱可能很难要回来了。”
风惊濯忍俊不禁,低低一笑,揉了揉宁杳的发顶。
好吧,看来大家都挺宠宇文行的,就连她这个最讨厌欠钱不还的,都不忍心教训他,那这事就算了。宁杳拿出怀里揣着的东西:“这是宇文行的爹留给他的信,他看不懂,我更看不懂了。你才多识广,看一看是不是能看懂?”
“宇文行的爹?”
“叫宇文洄。”
风惊濯疑惑接过,随口问道:“多长时间的信,怎么才拿出来?”
宁杳说:“宇文行的记性你还不知道么,两句话一忘,两句话一忘的。往上数几天的记忆,那就直接没有了,这次能想起来把信拿出来给我,已经是他爹在天上保佑的结果了。”
那倒是。风惊濯捏捏宁杳脸颊,搂着她低头看信。
扫过的第一眼,他微微怔忪。
宁杳一直瞅风惊濯,见他神色一僵,忙问道:“怎么了?”
风惊濯沉吟:“我还真看得懂。”
宁杳笑眯眯的:“好,不愧是我夸下海口的,我就知道你很厉害。”
风惊濯收紧手臂,一手揽住她腰身,空着的手轻轻抚平信笺,慢慢看下去。
这是一封……宇文洄写给他的信。
惊濯公子,展信安。
待你见到这封信,必定已度过生之大劫,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阿行亦平安无恙,未曾死在诸神轮回的结局中。
老朽终于敢瞑目了。
阿行是我玄武族千万年来,最具轮回术天赋之人。从很久以前我便知晓,他未来将是当今世上轮回术第一人,亦是玄武族因精纯术法而突破天劫的飞升第一人。
只可惜,他天纵奇才,满身功力,在一万九千岁那年突然消失,破了诸神轮回之境后,他将陨灭于你们与月姬那场天地浩劫之战中。我与几位师弟,包括阿行自己都反复卜算多次,每次算到那场大战,阿行就会彻底消失,不复存在。
因为他做了不该做的事。
无论我如何告诫他,训斥他,让他刻骨铭心我玄武族族训,可在那几个转折节点上,他依旧会一次又一次做出同样的选择,最终,导致他最后死亡的结局。
原已认命,但在弥留之际,我忽然突破轮回术无人境,模糊看见阿行的消失或许并非死亡,而是另一种新生。一念及此,我冒昧向公子留下最后笺语。当年公子在山门外苦苦哀求老夫传授你轮回之术,开启逆回法阵,并非老夫心狠不应,而是时机未到,绝不能插手秩序,反倒坏了你二人重逢之机,望你理解;若公子已不记恨老夫,此时此刻,阿行功法尽失,无技傍身,还望公子与宁姑娘,看在他一腔义气,垂手照拂于他。
阿行于轮回术一道,天赋虽高,心性却不适宜,始终不懂得放下。若他终究无缘,能顺其自然便是最好。他日阿行若得平静顺遂之新生,老夫垂泪感恩,在此叩谢二位高义。
宇文洄绝笔。
……
风惊濯盯着这封信的时间很长,长到宁杳盘算,这些字,字斟句酌读下来,应该也够读个三遍了吧:“惊濯,是不是这些文字念起来很费脑子?我能帮你什么……哎?要不要我给你搬几本参考书,以供查阅?”
风惊濯看她一眼:“什么参考书?”
宁杳指上面的字:“这个字,应该是什么比较绝密的东西吧,你看了那么久。”
字都不绝密,很普通,没人看懂是因为,这字不是现在的东西。这是远古时候的字。
最初无极定下的那一批字,经过无数年演化后,几乎和现在毫不相干。这么看,宇文洄弥留之际,还真是参破了一些真东西。
风惊濯道:“不难,我看完了。”
“宇文行他爹,给他留了什么话?”
风惊濯想了想,起身拿过一沓纸,铺开,将镇纸推上,拾起一旁的笔,蘸饱了墨。
宁杳很有眼力见地往旁边挪了挪,方便他写字。
风惊濯笑着看她一眼,旋即挥笔写就,轻轻搁下笔。
宁杳等他发挥,见他这么快,瞠目结舌:“就完了?”
风惊濯道:“嗯,完了。”
宁杳不敢相信:“不会吧,宇文行他爹可是写了这么整整一篇,译成我们常用的字,就这几个呀?”
风惊濯道:“毕竟是译过来的,文字的表述只在表面,中心思想传达到了,别的也不重要。”
哦,有道理。
宁杳再次确认:“他爹的意思,这样就可以表达清楚啦?”
风惊濯笑:“嗯。”
宁杳捡起纸,仔仔细细折好:“那惊濯,你继续忙你的,我把它转交给宇文行。”
不等他叮嘱一句慢点,她似一阵暖风又刮出去了。
……
“这么快呀。”
宇文行百无聊赖坐等,见宁杳回来,搓了搓手,眉开眼笑:“惊濯认识那些字吗?”
宁杳给他一个眼神:“当然认识,惊濯学问没挑的。”
宇文行夸夸:“惊濯的见识也太多了,什么都会。唉,他怎么就不会轮回术呢……”
宁杳:“那是你的独门秘技。”
宇文行:“那你怎么能教我?”
“……你问住我了,”宁杳已读乱回,“这大概代表着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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