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还有这种事?风惊濯,这你都不管管?你身体不要了?”
“你真的要该约束一下了,只是稍加遏制,不会对杳杳有任何影响的。”
“对,这样下去可不行,这根须遍布血管,随便动一下都不得了,怎么还能抓鱼玩水?”
“没错,不能再这样了……”
宁杳本要抗议,听完这些,以老实。
是的,听上去,他们要收拾她了。因为她闯祸了,她拔了人家的毛,还玩了水,抓了鱼,唉,真不应该干这些事,平白给自己惹祸上身。
算了,忍一忍,宁杳,忍一忍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情此景,不敢造次啊……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大家要怎么收拾她,如果只是少给一些养分,或者修剪修剪根须,那倒是无所谓。
就怕他们要把她连根拔起,换个花盆。
他们挺心疼这个花盆的。
这世道真是变了,花比盆贱,唉。可是,又没有人告诉她规矩,要不然她肯定会听话,老老实实,不乱动。她不是故意的,她也很委屈好不好。
好吧,在盆里讨生活的花没资格委屈。但是她真的可喜欢这个花盆!不是因为他对自己这么好,就算他少给自己供养,她也还是喜欢他,没理由的喜欢。
不想换别的,跟别的盆不熟,万一磨合不来,还得挨欺负,跟寄人篱下的小黄花菜似的,多可怜啊。
宁杳不想走,根一瘫,便开始装死。
*
他们七嘴八舌一同开口,风惊濯第一时间压不住这么多声音,刚张了张嘴:“没……”
忽然,一股凉意从脚底漫上脊梁。
袖口处延伸出来的根须正慢慢回缩,不仅缩进衣袖里,甚至缩进肌肤,在血管中慢慢后退。然后忽然一个瞬间,一动不动了。
“不动了……”他喃喃。
众人正苦口婆心围着他劝,忽然看他眼神直愣愣的,双手微抬,低头喃喃自语:“不动了……”
什么不动了?
风惊濯陡然抬眼,焦急的眼底一片血红:“杳杳不动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慌慌张张抚摸自己心口处,指尖绕起丝丝灵力钻入胸膛,查探许久,额间泛起一层细密冷汗。
片刻后,风惊濯放下手,抬眼扫视一圈。
这一眼,所有人都明白,风惊濯动真怒了。
——太罕见了,他生气了,他这种上天入地独一份的好脾气,竟然会生气了!
是的,没有人觉得害怕,或者是心虚。大家没皮没脸惯了,觉得……好新鲜哎。
“大家的好意,惊濯心领了,但我恳请各位,这样的话,再也不要说了。再说,我一定翻脸。”
哦,好怕怕。
风惊濯道:“我认真的。”
众人点头:“知道了,再也不说了!”
懒得理他们,风惊濯转身走了。
*
关上房门,他用一点灵力周游身体,安抚宁杳,早就心疼死了:“杳杳,不害怕了,我们不听那些人乱讲。我绝不会管你,不会限制你,更不会断你任何一根根须,不怕了。”
“我也没关系,什么事都没有,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在我这,谁的话都不用听,我会一直护着你,不让任何人碰你的。”
“他们说什么都不重要,你明白吗?我一句都不会听。你才是最重要的,我只在意你。”
真的吗?
不会换盆?
她很聪明的,不是想把她骗出来薅吧,根一冒头立刻拔,不听话就一顿暴打,然后连根拔起。
“杳杳我求你了,求你了……让我感受到你在……”
嗯……他都快哭了。
花与盆之间,这点信任还是要有的,在一起这么久了,她的花盆风惊濯是什么样的品德,她还不清楚嘛。
宁杳慢慢试探,舒展身体。
然后,听见他如释重负的声音:“以后再也别这么吓我了。”
哦……
“你要多活动活动,让我感受到你在。”
行。
“我不怕疼,我也不觉得疼。我只会特别开心。”
嗯。
他叹了一声,又低笑:“杳杳,不是我养着你,是你养着我……”
她养他了?有吗?
一朵花,能有这么逆天的功能?
盆,还需要养?
宁杳就是不能说话,如果能表达,她一定会告诉他,其实她无所谓玩不玩,也能自己约束自己,她挺随意的一人,没有什么规矩。这些她都不在乎,就是不想换花盆。
宁杳左右各伸出一条根须,探出风惊濯袖口,根尖弯成弧状,先在左边比了个圆,又在右边比了个圆,点一点左边的圆,接着点一下右边的,然后比了个叉。
风惊濯看完了,低笑:“真是个小木头,木头脑袋。”
宁杳急了,一拍桌子:怎么说话呢!
哎……但她确实是个木头啊……
风惊濯道:“不换。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分身碎骨,我也把你留在我这里,杳杳。”
哦……这样啊。
花盆的意思,他似乎更不愿意失去自己,他比自己还在意。
嘿嘿,这个花盆真好。
……
外面,解中意刚炒好一锅瓜子,大家围着一边嗑,一边七嘴八舌讨论:
“惊濯是不是魔怔了?杳杳现在只是生出躯体,没有意识嘛。”
“他不魔怔,哪有今天呐,我都习惯了。”
“你们说,他真的能跟杳杳对话吗?我听他总说。杳杳真的在回应吗?啊,好邪门,他俩每天都说什么呀……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他不会是有什么幻想症了吧……”
“去去去,你个乌鸦嘴。”
“你们还真别说……”解中意发言。
大家齐齐停下嘴上动作,一同转头,目光投向解中意。
“紫骨针作为一种邪恶法器,被歪门邪道利用,不是没养过木植之族,用以日后补身。但是从来没听说能养出有意识的木族。”
是啊,他们也没听说。
解中意道:“可是我想……”
他目光转向风惊濯所在房间,语气深缓:“投入了全部心血,养的足够好……特别特别好,把命都拿出来供养的话……”
“也许,就可以吧。”
第89章 番外:养花日常2 大家没把宁杳当病人……
三百年来, 风惊濯护育宁杳,贯彻的核心理念就是一个宠字。
他的身体,在最初没有思维与情感的一株木头面前, 只是极其适合吸收养分的土壤。她快快乐乐地吸取他的营养及神力,随心所欲扎根成长,风惊濯全都放之任之,没有做出任何一次的干预。
这样不行, 大家总劝。
一直到风惊濯发了脾气, 大家终于闭嘴了。
去吧, 去他的吧, 就让宁杳随心所欲生长, 根须扎进血管中,再从肌肤里透出, 连修剪一下也不舍得, 每日就揣着,护着吧。
大家没把宁杳当病人,也没把风惊濯当外人, 更没把他俩当人。
像崔宝瑰和屠漫行这样的损友, 也是不做人,在背后给风惊濯起了个外号,叫树根精, 被五福来听见, 跟解中意告了状。
解中意看上神崔宝瑰, 那毕竟不是自家孩子, 所以不敢下死手,只能狠狠送几个大白眼,然后追着屠漫行打了二里地。
最后还是风惊濯劝住的, 他脾气是真好,一点也不生气:“叫就叫了。”
解中意说:“你惯着杳杳也就算了,你还惯着他们?你怎么不打死他们?”
又说:“都什么人啊,是人吗?一点忙也帮不上——连帮忙的心都没有!就知道大嘴一张,哇啦哇啦说没用的。”
风惊濯笑:“那怎么了。”
解中意呵呵:“你也没长心,傻。人家给你起外号,你还乐呢。”
风惊濯不觉得,他们都是他的家人和朋友,是很重要的人。无论是被叫树根精还是龙须酥,他都不生气。
他承认:“太师父,说出来您可能很无语,我还挺喜欢。宝瑰和屠师姐确实有创意,我期待他们下一次还会想出什么名字。”
解中意双手叉腰,舔了舔嘴唇:“你也是有病。”
风惊濯哈哈大笑。
看他笑的这么开怀恣意,他也忍不住笑了。
是,可不是喜欢么,这人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住在落襄山,和杳杳日日在一块。就是这么简单,没啥大出息。现在这个心愿已经实现了,那么往后的日子里,再发生什么,都是锦上添花。
想他们从分离到重逢,中间如隔沧海桑田。他抱着杳杳碎魂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到如今他都不敢回忆。
解中意像当初那样,拍拍风惊濯肩膀,重重捏一下。
解中意感情丰沛,爱哭,风惊濯很清楚,他这么一捏他肩膀,那里边的情绪,他瞬间就感知到了:“太师父……”
解中意:“哎你等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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