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搁在他肩膀上,又捏一捏,然后向下捏捏他手臂,摸到衣袖下几条结实坚韧的根须:“我发现,你这也真是……”
“你这形象,确实是挺像……”
树根精的。
风惊濯瞥他:“像是吧。”
解中意:“……嗯。”
风惊濯说:“太师父,杳杳真是随你。”每当令人感动的上情绪的时候,接下来干出的事都叫人哭笑不得。
解中意觉得受到了侮辱:“拉倒吧,我可比她智慧多了。”
胡说!
宁杳用力抖一下根须。
解中意吓了一跳:“她怎么会突然抽抽?是抽筋了吗?惊濯……你不要紧吧?”
风惊濯笑道:“没事太师父,不用这么紧张。我也没那么娇气。”
解中意半信半疑,还有点不放心,伸手去抓宁杳的根须。
走开!
宁杳飞速躲开。
她不喜欢这个怪老头,她要是能说话,一定狠狠地批评他:惊濯被人欺负,她只恨自己没有嘴帮忙,这个老头来打抱不平,她还觉得挺满意,但说着说着,就跑偏了,他竟然也加入欺负她花盆的队伍。
能忍吗?
不能忍!
宁杳大力抽了一下地面。
解中意愁眉苦脸:“哎呦呦……杳杳也太活泼了点,感觉要上房揭瓦似的,这这这,这多……”
风惊濯一个劲低笑。
笑够了,他说:“太师父,您别说了,以后杳杳该记仇了。”
解中意不信:“她能听懂?”
什么话,瞧不起谁?
风惊濯道:“那就看看吧,杳杳,这个老头叫解中意,是咱们的太师父,你记住了吗?”
根须钻出袖口,在风惊濯身上摆出叉腰的姿势。
记住了!
**
虽然自己是第一次活——宁杳这么认为,但不妨碍她是一朵绝顶聪明的花,对于自己的成长阶段非常明白。
她可以结果了。
结果,也就是熟了,可以离开土壤自己存活,好好修炼的话,以她的天资,估计没几年就能修炼出人形。
但宁杳就是懒懒的,不愿意动弹。
脱离土壤是个好事,但是这也代表着她要和花盆分开了。对于这个事,她就始终下不去决心:花盆不是她一个人的,她只是短暂地在这里生长,等她熟了,离开了,花盆还会养下一朵花。
我去……再养别的花?这怎么能忍?!
宁杳就赖着不走。
然后呢,这段日子,每天都有人反反复复提,诸如:
“杳杳长的真好啊,看这根的形态,应该随时能结果了。”“我看已经能结果了,别是因为什么憋住了?”“没憋住没憋住,就是杳杳不爱动,等等就好了,反正做好准备就行,也就是这些天。”“要不想个啥招?熟了的话其实也可以直接摘下来。”
烦不烦人?
宁杳一般很淡定,不理会这些闲言碎语,最多也就是默默在花盆里骂八百遍。
反正,对于这些烦人精,风惊濯永远都是那句:
不急。
宁杳很放心,舒舒服服开开心心地呆着。
晚上躺在床上,她就在风惊濯身上缠几圈,根须尖尖在他身上游走,一会勾勾他的手指,一会摸摸他的腹肌,一会捡起他一缕头发绕啊绕。
花盆风惊濯,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下一刻,他轻笑:“杳杳,你喜欢我是不是?”
根须一顿,然后欢快地挠他下巴。
是!
他低低地叹:“你喜欢我,好不好奇我长什么样子?”
根须摇来摆去。
不好奇。
风惊濯哑然失笑,然后握住这没心没肺的欢乐根须,全部搂紧抱在怀里:“我好想你。”
他的身体很温暖,这个怀抱,不知为何感受到的温度比平时还要灼热。他低低说着“想你”,手臂还在不断收紧。
宁杳疑惑,一点一点从他紧紧的怀抱中蹭出来,拽拽他的衣领,蹭蹭他脸颊,扒拉他的眼皮看一眼:哭了?哦,没有。
那干嘛这个语气啊,怪可怜的,想她……她不就在这吗。
宁杳慢慢舒展,缠上他的脖颈,漫上他的腰肢,在他的双腿裹缠。
好啦,作为一朵善解人意的美丽花朵,尽力给你一个拥抱了,别难过了。
好像真的有用。
风惊濯呆怔一瞬,然后牢牢收紧手臂:“杳杳……杳杳……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对我这么好……”
喂!轻一点!
要憋死花了。
……
结果的时候,宁杳没多想,她只是摸到了一捆钱。
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大概是心底浮现的声音吧:钱,可以买好东西,她要给长姐买一身漂亮衣服……唔,如果她有姐姐的话。
那她的姐姐,肯定特别厉害,相信已经修成人形了,而且绝对是个绝世美人。
好想好想见姐姐,她就捧着钱冲出去了。
果然,她真有一个姐姐,姐姐好漂亮,就是身上穿的衣服不是她手里的钱能买得起的,那……那就把钱给姐姐,让她想买什么,自己去买吧!
然后,宁杳看见了她脱胎的土壤,风惊濯,她曾经的花盆。
真别说,她宁杳就是与众不同,连土生土长的地方都比别的花有仙气,风惊濯长得怪好看的。
只不过,人长大了要漂泊,花长大了也得独立,虽说她天赋异禀,脱根土壤就生出人形,那也得好好修炼,不能总想着回到盆里,继续好吃懒做。
对,不能。
一晚上过去,认了一圈奇奇怪怪的亲人和朋友,宁杳困的要死,心里想着,去他大爷的吧,她只是一朵孤苦无依,柔弱可怜的小花朵,她就要回盆里睡觉,怎么地吧。
还好风惊濯二话不说的同意。
不然她一定暴打他。
哈哈,就说说。当小花怎么可能那么不讲理呢。
*
宁杳喜欢跟风惊濯待在一块,因为他是土,她是木,土生木,靠近他她就觉得很舒服,更何况这是一抷底蕴深厚,灵力精纯充沛的好土。
她第一次活,对这个世界非常好奇,有问不完的问题:“惊濯,你的原身是土妖吗?土也能修炼成人形吗?”
风惊濯道:“我不是,我是龙。”
宁杳不理解:“竟然是动物?为什么?”
风惊濯道:“因为我一生下来就是龙。这个土……是后来自己想办法改的。”
宁杳道:“所以,你也觉得当动物挺无趣的,是吗?而且和我们做植物的是天敌,还是当土好,这样显得咱们特亲。”
风惊濯承认:“你说得对。”
宁杳又问:“我已经成功落地结果,你下一步要……要继续种花吗?种什么花?先说好,可不许太差,不是什么野花都能用你这块沃土的。”
其实她想说,就是金子打的花也不行,她就想霸着风惊濯,不想看见他养别的花。但是,土木独立,既然已经落地结果,这么霸道也是不对的。
风惊濯道:“我不养了。”
宁杳惊讶:“为什么?”
风惊濯道:“没有原因,只养你一个。”
嘿嘿嘿……宁杳想忍着笑意,但没忍住,眉眼弯弯的,嘴上还要装大尾巴狼:“那你不会觉得遗憾吗,你这么优秀的土,肯定能种出无数灵秀的花朵。”
算你答的好,要是说还要种别的花,我就暴打你……嘶,怎么总想着暴打呢?宁杳,要文明。嗯……就不理你了,再也不跟你好。
风惊濯也笑,揽她入怀:“我怎么想的,你不是都清楚吗?还问。”
宁杳微微眯眼睛。
风惊濯忙道:“不遗憾。我这块土,此生只种你这一朵花。我是你一个人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微微暗下去:“你也是我一个人的。”
宁杳:“哦。”
风惊濯屈指敲了她脑门一下:“这些话,看你现在的意识还停留在木头和土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等以后清醒了,再也不许说让我去种别的花这种话,我不要听。”
宁杳还是:“哦。”
虽然他这两天已经说了许多遍,虽然她可能还是记不住,但他也要再说一遍:“我们两个,不仅是木头和土,我们是夫妻,是世上独一无二,密不可分的关系。”
宁杳说:“好的。”
风惊濯无奈看她一眼,忍不住笑了:无论杳杳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这般的无法自拔,不管她是霸气的山主,还是没心没肺的气运之神,或是现在这个简单直白的小木头,他都爱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很晚了,睡吧,太师父说了,你们做植物的,要保证充足的睡眠。”
宁杳脱口而出:“可我以前最喜欢熬夜啊。”
风惊濯看看她。
宁杳挠挠后脑勺。
风惊濯说:“所以是坏习惯,要改,以后不许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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