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遗憾,不知道她的花盆叫什么名字。
暂且叫他好盆吧。
*
她的花盆很好, 养分充足, 又毫不吝啬给她供能, 这日子过的真是舒心又快乐。
而且, 这个花盆是活的,能动,能走, 经常带她玩。
“杳杳,这是今年落襄山上开的第一株迎春,你闻到了么。”
闻到了,有什么稀奇,就是那种木头味。
“杳杳,昨夜夜半便开始下雨,到此刻也没停。今天……我大抵看不到太阳了。”
唔……一天没有阳光而已,有这么遗憾嘛?什么时候花盆比花还更需要日光了?
“但是也没关系,”他低笑,大手一下一下轻抚在她身边,“还有你。”
她翻了个身,睡了。
“杳杳,你没听过我弹琴吧?我弹给你听啊。”
弹得还挺好听,总感觉在哪听过这个调,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谁弹过的——曲子里是说,从前,有一株小草,坚韧顽强,烈火过境,脱胎重生。
每每曲调响起的的时候,应该还会伴随着低吟浅唱,唱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爹爹……没准以前听她爹爹唱过,如果她有爹爹的话。
“杳杳,今天十五,是满月。我酿了一壶桂花酒,等以后咱们一起喝。”
还等什么以后啊,现在就喝点呗,她最喜欢喝各种有滋味的水了。
“杳杳,今年冬天格外冷,你也会觉得冷吗?昨夜下了一场大雪,簪雪湖上铺满了雪。若是有外来的人,必定想不到,这雪原下竟然是一片湖泊。”
害,他还挺有诗意。
有啥想不到的,簪雪湖,簪雪湖,为什么人家叫簪雪湖,就是因为落雪不化嘛。
她倒不觉得冷,在这个保暖的花盆里,温度正好。就是冬天到了,她不爱动弹,成天的想睡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到了冬天,就格外的话痨。
“杳杳……”
唉,又来跟她聊天了,怎么一个人也能说这么起劲?
好困啊,先睡了。
虽然不知道她的花盆叫什么,但不重要,她要给他取个新名字,叫黏黏怪。
……
她一直以为她就叫杳杳,后来才知道不是,原来大名叫宁杳。
得知全名这个事,说起来是惊魂一场。
那日,她像往常一样,被他带在身上四处走动。
虽然外面总有声音说让她的花盆不要乱动,好好照顾自己,但花盆总是含着笑意说没事。
花在盆里,得听盆儿的,但盆儿愿意动,那花当然开心了。
走着走着,她闻到了一阵竹叶清香,山林里清风打叶声格外清脆,她心情甚好,不由得扭动了几下根须。
然后就听到他惊喜的声音:“杳杳,你开心是不是?”
是呀是呀。
日子太美啦,太舒服啦,她舞动的随心所欲,想怎么挥就怎么挥,不经意间划过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这什么呀,宁杳根须又挥舞回来,来回抚了两下:圆嘟嘟的,毛茸茸的,好玩,她细根一卷。
“啊!谁揪我的毛?”
宁杳愣住,根须嗖地撤回。
好中气十足的嗓子,是不是惹到茬子了?语气这么愤怒,不会把她连根拔起吧?岂有此理,谁敢?可恶,她要干死它……可没本事啊。
孔雀翅膀上长长翎羽回甩,捂着屁股转头,地上一根被揪下来的孔雀翎孤孤单单,是罪恶的证据。
它看了看,问风惊濯:“你为啥揪我的毛?”
金鸟听到出事,昂扬阔步来视察情况,一副给人出头的大哥模样。来回踱步,看看地上,再看看风惊濯,然后看看孔雀,歪头思索一会,最终怀疑地盯着风惊濯,让他给个解释。
风惊濯:“不是……不是故意的。”
孔雀说:“我很生气。”
风惊濯:“对不起。”
孔雀不依不饶:“好好的为啥揪我的毛?”
风惊濯脾气很好:“以后不会了。”
宁杳有点着急,她想说是她干的,不能让别人背黑锅,但是发不出声。
孔雀说:“我不会原谅的,我会找人来主持公道!”
说完它一扭屁股走了,金鸟也拍拍翅膀,狠狠瞪一眼风惊濯,跟着走了。
风惊濯才不管它俩:“杳杳?杳杳?”
宁杳的根小心翼翼探出来。
风惊濯心一松,笑着握住那些根须:“刚才好不好玩?”
……还行吧。不是惹祸了么?
“你喜欢玩,我带你去捉鱼好不好?玩水,你想不想玩?”
想!
花盆说,要去慕鱼潭。去的路上,碰到个人。
那人管花盆叫“惊濯”:“刚才我来的路上,看见你的两个灵宠怒发冲冠的,风风火火跟要斗鸡一样。我问它俩咋回事,孔雀说你下黑手,揪它的毛,把它屁股都揪秃了?”
胡说!哪有秃!明明就揪了一根!
宁杳满怀期待地等澄清,果然,听花盆说:“你看它秃了吗?就揪它一根毛,它还添油加醋,哪惯的毛病。”
“那是,它以为它是杳杳啊,能被你惯着。反正它们也是,仗着你脾气好好欺负,蹬鼻子上脸的,也该教训教训了。”
“嗯。”
“行了,不说了,神界一堆事物等着我处理,我过两天再来啊。”
那个说话声很好听的姐妹走了,宁杳感觉风惊濯拍拍她的身体:“杳杳,咱们不听那些胡说,告状精我会教训的,不会让你憋屈。”
嗯!
到了慕鱼潭,刚刚下水,又来了一个人,嗓门挺大:“惊濯,什么情况?听说你要把我的老伙计毛都拔光,做孔雀羽衣?”
什么?它这么能编,它怎么不去写话本子?
风惊濯道:“嗯,是。我非做一件不可。”
崔宝瑰倒吸一口凉气:“你好狠毒的心呐……哎,那个,能不能打个商量?我的老伙计,那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孔雀。你要是做一件羽衣的话,剩的边角料,能不能给我做个围领?”
“反正你也把它得罪了,我就别得罪了。它要问我为啥我有它的毛做的围领,我就说你硬塞给我的,行不行?”
风惊濯:“行。”
崔宝瑰高兴地走了。
宁杳耐着性子等他离开,根须才纷纷落水,欢快地拍打水面。见风惊濯什么也不说,渐渐放开胆子,在水里窜来游去。
这湖水中有鱼,是那种很肥大的锦鲤,笨笨呆呆的,她随便两根须子一卷,就牢牢卷住,锦鲤惊慌失措地扑腾扭动,她又把它放开。
不知道玩了多久,忽然听后面一声喝:“风惊濯!你疯了?!”
“这是做什么呢?你不低头在水里照照,你脸都白成什么样了?!”
宁杳停下:她的花盆怎么了?
风惊濯站起身:“长姐,你别说了,我没有事。杳杳好久都没这么开心了,就让她玩一会。”
宁棠道:“你身体也是肉做的,不是真泥……”
风惊濯打断:“别说了。”
宁棠看了他很久,有点不想伤害他——他认死理,一意孤行认为杳杳是有意识的、甚至能听懂他们说话。
三百年来,有人拆穿,有人装傻,但最终为的也都是风惊濯能好受。她也觉得不忍心,顺着他笑道:“好吧,我不说了,免得杳杳听到了,该伤心了。”
风惊濯点点头。
“我不管你了,我当然也想让杳杳高兴。你就……自己注意些,把握下分寸。”
“我知道。”
后来,没过太长时间,又来了两人。
宁杳心累:好烦,怎么这么多人。
然而,还没等听清这两个人大呼小叫说什么,风惊濯身体一沉,顿时坠入慕鱼潭中,带着她向深处游,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这回可算是尽兴了。宁杳玩个痛快,直到累了,才将根须缠在风惊濯手臂和腰间,安安静静地休养。
迷迷糊糊间,被一道有点熟悉的苍老声音吵醒:“我听说,你要把孔雀炖了汤给宁杳补身子,已经开始拔毛了?”
???
造谣!!传谣!!
她明明只揪了它一根毛而已,一根而已!传到现在,竟然说要把它炖了吃了!
太恶劣了!
宁杳想为自己发声,可是她并没有声带,一根木头,可怜又柔弱的苦命木头,又能做什么呢?
刚想挥动根须抗议,却听外面有人又说:“这也就算了,我都懒得说,毛肯定是宁杳揪的,都说了,把那根须剪一剪,就和剪头发没有区别,又不影响什么,主要是你呀惊濯。”
原来她大名叫宁杳。
“而且,拔不拔毛的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听说今日午后你在慕鱼潭,由着杳杳性子胡来,让她用自己的根抓鱼玩?”
此言一出,顿时七嘴八舌:
“是,当时那情景,你是没看见,杳杳的根,哇,拉那老长,搅和的湖水水珠子到处乱飞。我和老楚刚制止一句,惊濯嗖一下就沉到水里了,他是龙,谁能游得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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