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看着她。
启唇说道：“阿婉，我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将你禁锢，为了留住你，而锁住你的自由。”
凌云婉怎可能轻易信他。
他不会放过她，就像开始，不让她知道他的真面目一般，无非是旁的手段罢了。
温水煮青蛙，终会成了笼中之鸟。
卫琅知道，从前种种行径，凌云婉不会轻易原谅他，更不可能信他。
卫琅双眸含泪，在她冰冷的注视中，双膝软成酥骨。
男子从不轻易跪下，何谈他这样的人。
他为她下跪，为了两件事。
一为自责，二为亲吻。
凌云婉看着他，不明白他所为为何。
“三年前，你离开京城，所有人都说你死了，皇外祖母和皇舅舅都曾下令我禁足，不肯放我出去，让我找你。母亲也一样，觉得我毫无长进，一人死，则心死。”
“唯有我自己知道，我与从前不一样。”
“陆茗死之时，我毫无愧疚，只是遗憾，心痛。可我于你满是愧疚。”
“你玩弄我，借陆茗之手，避开了我。多年后，你又因要将我当做是上官昭的替身而靠近我。这两桩事，如今看来，我一桩都不恨。”
“少了哪一桩，都不会有今日之我。”
“可我于你之事，你恨我。”
“我心知肚明。”
“我不想你不恨我。”
“故而，他日相见，亦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如今，京中有变，当日于我有恩之人，我不能看着他们去死。”
“你不会同我一起回京，我知晓，我亦不会绑你回去。只等他日，世事尽了，我拿这条命，同你谢罪。”
“可好？”
第69章 误触 夫君，带我走吧
“死？”
凌云婉拧紧眉, 昔日的种种过去，都浮现在心头，她冷漠地看向他：“一死了之, 便是你所求？”
方才他提起京中生变, 恐怕是与上官昭有关。
她觉得一样可笑。
“我不想你死，也不要你死，只希望，这一世, 我与你都不再相见。如此, 才算解去我们之间的仇恨。”
他们之间所发生的种种，并不能一味指责一个人的对错，而是他们二人的因果。
不全是他的错, 也有自身愚昧糊涂的缘由。
她想杀了他，是害怕他像从前一样，将她困住。可若他不将她困住, 她便不想以死相逼了。
“永不相见？”
卫琅听到凌云婉的要求, 他沉默下来，黝黑深邃的目光望着她，垂在身侧的手颤动。
凌云婉看着他眼皮压下来, 眸子里带了几分狠, 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眼神, 她再熟悉不过。
卫琅终究还是没有压制住自己的疯批属性。
他咬紧后牙槽, 眼睛里逼出泪来。
“你宁愿与我永不相见……”
凌云婉点头：“嗯。”
卫琅则道：“那我便自刎于你面前。”
“你还是同从前一样, 没有一点改变！”
凌云婉瞪大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当真以为他变了，变得和从前不一样, 可现在看来，他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我……”
卫琅皱了皱眉，他喘着重气。
尽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阿婉，我当真不想要如此对你。”
“可是我忍得要疯了。”
他抓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并不爱我，你我之间，只有床第之欢，能不能……”
“就这样下去。”
“我守着你，为你解毒。”
“不可以。”
凌云婉当即断绝了他的念想。
卫琅红着眼问她：“难道在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与你有床第之欢，偏偏就我不能吗？”
凌云婉低下头。
避开他的视线与质问。
“事情演变成今日这样，我们之间，有太多的错，已经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糊涂下去了。”
卫琅不解问道：“为何不能一直糊涂下去？”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这世间所谓的对错，又有什么关系。”
卫琅一遍遍追问：“难道，我亲你的时候，你不心生欢喜吗？”
凌云婉恨得是他的占有欲，是他时不时的发疯，是他不能按照她的本心做事。
他全都知道。
“阿婉，别再困在过去了。”
“从此以后，你为我座上宾，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于你。”
“哪怕你将我踩在脚下，我依然会仰头，亲吻你。”
凌云婉质疑，她要的不是这样极致病态的爱。
她想要的是相敬如宾，执手相看。
“卫琅，你放过我，好么？”
凌云婉用力甩开卫琅，想要逃脱，他衣袖之中的盒子摔落，被她打翻。
卫琅的情绪被凌云婉牵住，他担心她摔倒。
凌云婉低头看着被打翻的盒子。
从中，爬出来一只虫子，朝着她爬过来。
她往后退，想要离开，那虫子似乎知道了似的，追了上来，爬上她的脚，在她的脚腕处，破开皮肉，钻进去。
卫琅没来得及阻止眼前这一切。
他顿在原地，凌云婉的意识还没有彻底被吞噬，她问他：“你……”
“还是要像从前一样，使手段，将我绑回去吗？”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胀的很，像是血管要爆开一样，直觉告诉她，这一次，她跑不开，还是会跟他回去。她转身要走的脚步停下，一点点靠近卫琅，然后抬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告诉他：“卫琅，我不想你死，我也不想死，可是我不怕和你一起死，共赴黄泉。”
卫琅看她回来了，弯唇笑起来：“我亦不怕，同你一起，共赴黄泉。”
第70章 回京 若她爱他
卫琅看向那空盒子, 脑海中浮现出宋吉呈上此物时说的话。他不肯像从前一样伤害她，可是除此物之外，他别无他法, 毫不强求地带她离开。
凌云婉的意识被蛊虫一点点吞噬, 眼前的卫琅身影重重叠叠，她知道自己被控制了。那一刻，没有愤恨，没有怨气, 只剩下无奈, 化作无尽的叹息。
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秒，她冲着桌上的剪刀，抓去, 她慢慢抓起剪刀，原本最初想要抓着剪刀意识一点点被泯灭。
最终，她低头, 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剪刀, 竟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何要拿起它。
而后，她茫然地抬起头, 看着眼前的人。
她的脑海中, 浮现出一个画面, 是他们大婚的场景。
而在那个画面中, 她似乎格外憧憬与他的婚事, 也格外的幸福。
她记得她与他一起游玩，一起成周公之礼。
他会弯下腰，亲吻她的脚。
满眼都是对她的喜欢。
她自知那是一个完美的场景，她拥有着他全部的爱, 在他这里，她可以为所欲为。
无论做什么，他都会答应她。
“夫君？”
她下意识地，叫出这个名字。
卫琅听着这个称呼，脸上并没有浮现出开心的表情，剩下的，就只有无措。他没有精心筹划这一切，却依旧发生了。
哪怕就在方才，他气愤凌云婉要与他永生不见。他也依然，没有动用蛊虫控制她的念头。
凌云婉看着卫琅面无神情，甚至有些出神的模样，心中不快。
“夫君，你见到我，不开心么？”
卫琅摇头，“我开心。”
只是，他惊讶于被控制后，凌云婉的变化。
她打四周看了一眼，“这是何处？”
“我记得我们在侯府……”
卫琅回答她：“是我们所居住一段时日的屋子。”
凌云婉蹙眉，直觉上，她并不喜欢这个地方：“那我们，何时回侯府?”
卫琅犹豫道：“今日。”
-
卫琅带着凌云婉出现时，宋吉大喜，“小公爷，大娘子！”
欣喜的同时，他朝着凌云婉看去，只见她眼里没有任何厌恶，只有对卫琅的期待与喜欢，甚至急促回京。
她说，她有些想长公主殿下。
宋吉看了眼卫琅，而后想起了他呈给卫琅的蛊虫，原是蛊虫在驱使她。
小公爷不是不打算给凌云婉下蛊么……
但他是个下属，不好多管什么。
而他为凌云婉置办马车之后，走去马下，正要胯马之时，卫琅却问他，“如何解蛊？”
宋吉没明白卫琅的意思，这蛊好不容易种上，怎么还想要解蛊。
“属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