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与沈将臣走得过近。
卫琅低眉,仔细瞧她的眉眼,越看,越像那人活了过来。
原本,他是厌恶她,整日在他面前扮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招摇。
如今,他觉得,她顶着这样一张脸在外面招摇,更是惹他厌恶。
“随我回国公府。”
他低头,用力挣脱凌云婉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嫌恶似的,眯了下眼睛。
凌云婉将他眼底的那抹嫌恶看在眼底,不过,她不慎在意。
只要能在他身上,捕捉到一刻相似也是好的。
凌云婉出去唤叶灵收拾东西,脸上露出的明媚灿烂的表情不加以掩藏。
卫琅坐在马车上等她的功夫,手指挑开马车帘子。
静静的看着。
然后,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只是带她回去,就这样高兴?
看来是只雀儿,随便喂点,就能在手里捏死。
宋吉注意到卫琅看向凌云婉的眼神,一边说:“其实,大娘子她,人看着单纯,还听话,很好控制。”
“斯人已逝,无再回来的可能。大娘子既长得像陆娘子,小公爷何不趁此机会,及时行乐?”
“等小公爷哪日厌了,再弃了就是。”
“何必从一开始就隐忍,排斥。”
宋吉的话响在耳边,卫琅挑着马车帘子的手收回去,手指敲着膝盖,琢磨。
来校场的时候,卫琅骑马,没有乘车。
而他来接她回去的时候,没有骑马,只有一辆马车。
没有卫琅发话,凌云婉并未上马车。
直到马车内响起他的声音:“上来。”
凌云婉提裙登上马车,乖巧地坐在他身旁。
卫琅阖上眼睛,眉心轻跳。
凌云婉斜乜过去,不知他心底在想什么,而当他闭上眼睛,敛去他原本那些不羁于世的颜色时,那抹属于安静时才会流露的温润完全显现出来。
凌云婉胸口处怦怦跳动起来,她望向卫琅的眼睛微微发酸,垂在身侧的手不禁发颤。
遥远的声音响在耳边。
“凌大姑娘,我家公子……”
“让我告诉您,别再等他。”
“为什么?”
“是阿兄有心上人了么?”
他身旁的侍从悲痛地摇头,“公子,公子战死了。”
他死了啊。
大周与北国所战,长沂一战,卫琅一战成名,原本便在京中因身份所贵的他,从此更有名望。
而就是这一战,她阿兄死了。
卫琅睁开双眸,瞥见凌云婉满眼通红地看着他,卫琅眼底划过几分疑惑,而后质疑。
“凌云婉。”
她被他这一声唤回了理智,她吞下眼底的泪,嘴角弯起来。
卫琅勾唇笑,看来,宋吉说的话不假。
-
长公主听闻卫琅将凌云婉接回来了,笑得合不拢嘴,“他今儿怎么想通了,将人接回来了?”
她身旁的嬷嬷将醉仙楼之事道出。
“李家的那位,说咱们大娘子与沈家公子走在一起,惹了小公爷不快。”
“还有此事?”
难怪卫琅会将人接回来。
“不过,这些都不打紧,阿婉被接回来的事儿最要紧。”
“快,叫人准备家宴。”
“要显得隆重。”
“国公呢!”
“叫他回来。”
长公主欣喜,“不,今儿去宫里,要带阿婉去宫里,去看母后。”
卫琅方才在醉仙楼闹了那么一出,她要在此时带凌云婉入宫,方显得李誉说的事是无中生有。国公府不仅不计较,反倒重视。
“说来,自她二人成婚,还未带阿婉入过宫。”
长公主一边笑一边着手叫人安排。
凌云婉与卫琅抵达国公府邸后,她下了马车,府上,接连出来的婢子们将她引入进府,为她换上宫装,还未歇缓的功夫,便一道入宫去。
-
凌府。
凌知兰听闻长公主带凌云婉入宫的消息,哭闹到她母亲面前去:“母亲!小公爷不是有心上人么?怎得她去了校场别院,小公爷不仅亲自接她回来,长公主还带她入宫!”
凌知兰彻底慌了神。
她后悔了。
后悔把婚事让给了凌云婉。
“头前三个月的时候,你并不后悔,如今这是怎么了?如若她真招小公爷喜欢,如何会被送去校场别院。只是李家那个蠢得,故意在醉仙楼挑起小公爷的不满,助她回来而已。”
凌家大娘子冷笑了声,看着凌知兰,笑她没有远见:“长公主带她入宫无非是做给世人看的,你当是什么?”
“若当真是你嫁过去,你能忍得夫君心中另有他人吗?”
凌知兰咬了咬牙,“我……”
“既是自己忍不得,便永远别后悔弃了这等高门婚事。”
“知兰啊,你要一门心去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在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之前,固然会有回头看的时候,但永远不要后悔,自己曾经丢弃了的东西。”
“明白吗?”
凌知兰不满道:“那母亲定要为我再寻一门好亲事。门第要高过国公府,未来夫君的心里也只能有我一个人。”
“好。”
“母亲定为你寻到。”
第6章 狂徒 夜色浓郁
宫廷上下,皆闻长公主入宫的消息。
李贵妃听闻自己的外甥被卫琅命人生生拔了舌头,苦不堪言,她将委屈诉之皇帝。
“陛下,卫小公爷平日来嚣张跋扈便也罢了,可他仗势欺人,草菅人命。此事,若传扬出去,怕是天下百姓都难以容忍!”
皇帝听闻长公主进宫,请皇后设宴。
宋皇后在皇帝身侧,听到李贵妃所言,笑说道:“如此说来,陛下,我朝当设律法,惩治无事生非之罪。”
“此罪说轻了,就只是两个公子间的口舌之争罢了。说重了,却是李公子诬蔑阿琅。阿琅这孩子是你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何性子,陛下最清楚不过。”
李贵妃听到皇后所言,当即声泪俱下:“卫小公爷是长公主独子,也是陛下嫡亲的外甥,这是不假,可……”
她话说至一半便哽咽住,无法再继续说下去。毕竟,不论她怎么辩驳,李誉都重不过卫琅。
且看皇帝一心与皇后谈及家宴之事,根本无心顾瑕她,李贵妃偃息旗鼓,只得黯然退下。
“贵妃娘娘,小公子的罪不能就这般白受了。”
李贵妃恨得咬牙,“我自知道。”
“他们今日进宫,必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
凌云婉入宫之后,先是随长公主前去太后的寝宫问安,随后才到皇后宫里。
二人提及京中谣言,皇后将李贵妃之事说与长公主,二人连连冷笑。
凌云婉坐在一旁,这才听明白了。
卫琅为何会这么忽然前去校场,将她接回来。
原来,是因为有损他的声名。
宴席开后,太后娘娘与皇帝坐于上首。
太后朝着凌云婉看来:“阿婉,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
那模样,慈眉善目,瞧着卫琅的眼神,也满是溺爱。
听闻,卫琅是她一手养大的,在太后身边的时间,比在长公主身旁的时间还要多。
有宫中的婢子同叶酝一起侍奉在凌云婉身侧,不动声色间,酒水倒入她的杯盏之中。
卫琅侧眸,乜向凌云婉,只见她不知有什么心事,又或许是在掩饰自己的局促与无所事事,故而,一杯又一杯的酒水下肚。
夜色浓郁,她的侧脸隐在她低垂的发丝中,卫琅这才注意到,为了掩盖她额角那块儿桃花胎记,她总是这般,垂下一部分碎发。
而她与她,最大的不同,便在此处。
她不胜酒力,很快,脸便红成一片。
凌云婉瞧见这一大桌子人,个个都是宫里最尊贵的人,若是在这里失态,保不齐长公主今日的心血都要白费。
如此一想,凌云婉起身,“陛下,娘娘,我头有些晕,想出去走走。”
皇后闻言,递来一个格外关心的眼神,然后温和地点了点头。她朝一旁的卫琅看去,笑道:“阿琅,你不陪你家娘子一起么?”
卫琅手中捏着酒爵,听见皇后娘娘的话,他挑眉,然后看向一旁脚都有些软的凌云婉,冷冷勾了下唇。
他也不喜欢这种场合。
借她的理由离开,也是不错的。
故而,卫琅起身,牵住凌云婉的手,带她离开宴席。
二人行至御花园,凌云婉眼神漂浮,她看向一旁的卫琅,心情无端好了起来,因为这酒水,让她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幻。
卫琅将她交给婢子,转身便要走。
身后,女子扑上来。
抱住他劲瘦的腰。
脸在他后背上蹭着。
“阿兄,你别走。”
卫琅的脚步顿住,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全身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