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茗是猎户之女，她确实有理由上山，救下你。可是，陆茗没有在宅子里生活过，她又如何懂劝你活下去，如何教你发疯隐忍？”
上官昭讥讽的看着他：“因为，她对你说的话，都是阿婉教的。”
“你爱错人了。”
说完这句，上官昭畅快起来。
陆茗已经死了，他永远不能去找陆茗质问，而时光已去，他也永远都无法挽回原本应该爱一个人，却爱上了另外一个人的时光。
到头来，他要如何面对他的错爱。
上官昭嘲笑他：“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再去找陆茗的父亲查证，只要给足够多的钱，他一定会说实话。”
“卫琅，卫小公爷。”
“你远没有你想像的能够掌控这一切。”
“起码这一点，你永远都是输。”
卫琅眼角压下，阴沉地盯着上官昭。
他顿了声，道：“阿婉不爱你。”
第52章 极限 “你来救我了”
马车摇晃着, 驶向国公府。
卫琅按住凌云婉的腰背。
“你方才必是没有过瘾。”
外面车夫还在，凌云婉不敢发出声音，只是咬牙隐忍。
她喘着, 很久, 他才伏在她背上问。
“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即使是心中已有了答案，卫琅还是想要再问一遍凌云婉。
“当初，是你让陆茗顶替了你, 找到我？”
“为什么？”
当年那个告诉他, 哪怕做个疯子也要活下去的人，竟然是她。
卫琅一点也不信，因为她们的性子一点都不像。
凌云婉说：“因为我心中已有所爱之人, 必不会因此到你身边。”
凌云婉的答案，在他的预料之中。
卫琅笑起来：“你一句心中已有所爱之人，便可以骗我两次？”
“凌云婉！”
他满眼笑意的眼睛忽然间满是恨意, 他掐着她的脖子, 凌云婉的脸瞬间涨红，这一个，他对她的容忍达到了极限。
“如果不是因为陆茗死了, 你嫁给我, 或许, 我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凌云婉咳了几声。
卫琅问她：“你怕我, 你不肯靠近我, 你怎么就能肯定，我知道你心中另有他人，便一定会抢你到手中，违背你的意愿。”
凌云婉抬眸：“长安城中, 谁人不知，你的性子。”
“那我是如何对陆茗的？长安城中，难道无人可知么？”
“凌云婉，你这样做，对我公平么？”
一向疯魔的卫琅单膝跪在她裙摆下，他仰头红着眼睛看她，一遍又一遍地质问她。
“你恨他眼睁睁地看着你到我身边来，可你不同样看着陆茗走到我身边么？”
凌云婉看着如此模样的卫琅，心中没有任何痛快，反而有一种揪心的痛。
她缓缓蹲下身，平视卫琅：“卫琅，你爱上陆茗没有错，你爱的始终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曾救过你。不是么？”
“我对她克制隐忍，从未轻视。”
“相处之间，她必有伪装，为了能够不让我引起怀疑。如此，你还认为我爱的人，是她么？”
凌云婉蹙眉，没有接话。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卫琅。
卫琅满眼通红，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又落了泪。
他爱上她的时候，是对陆茗的愧疚。
是对一生只爱一个人的背叛。
她永远不会知道，他曾经有过这样一个纠结的时刻。
而当下，他知道了。
原本，他应该爱的，注定爱的，也只有她一个。
“我不想杀你，却也不想，原谅你。”
卫琅起身，命车夫停下，从马车上下去。
偌大的屋中，只剩下凌云婉一个人，她抬眼间，有些恍惚。
这是她想要的，得到了卫琅的厌弃。
他甚至不想恨她。
可为什么，竟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
城郊一事，传入宫中。
太后将皇帝与上官仪唤去。
太后愠怒道：“太医说，上官昭的手，再也提不了剑。”
“是阿琅伤了他的手！”
“此时此刻，邵相公等人正一力上奏，要严惩阿琅，不能放纵他无法无天下去。”
“皇帝，你打算如何处置？”
相比太后的愠怒，皇帝则显得平静许多。
“上官昭方才回宫便敢私下约见阿琅的娘子，此事，朕以为，阿郎没有做错。”
“那凌云婉也是不守妇德，没有规矩。”
“让人狠狠罚他们二人才是，干阿琅何事？”
皇帝一边想，一边犹豫道：“可是，这样做也会伤了阿琅的面子。”
“终究是他的娘子与外男私会。”
“如果不追究，朝中人……”
太后侧眸看他，“朝中那帮人以上官昭是皇子为由，想要严惩阿琅。”
“何况，他这些年做了不少得罪权贵之事。”
“皇帝，你与仪儿的事情好不容易才压下去，如果你此时袒护阿琅，便坐实了，你与仪儿之事，阿琅才是你的亲生骨肉。”
“这般下去……”
太后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皇帝仍然觉得不妥：“可是，阿琅没有错。若罚了他，他恨我这个皇帝舅舅该如何？”
“叫人打两板子，走个过场便是。”
-
“殿下，皇上，并未有心罚小公爷。”
卫琅带着凌云婉离开之后，没有再顾及他，上官昭的下属将他送回皇宫。
上官昭听闻，眼底杀意涌现：“当真是爱护上官仪母子。”
“我母亲的命，我的手……”
“竟然丝毫不被他在意。”
-
卫琅做了一个梦。
梦里女子年轻，她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系带，蒙住他的眼睛，告诉他：“不许偷看哦。”
他只对这么一个人守规矩。
而后，他找到了她，欣喜非常。
他对她不敢有任何的冒犯，收起自己的跋扈嚣张。
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他所高兴的，都是假的。
他的爱，给错了人。
他骤然惊醒过来，他眼睛上蒙着系带，手中的剑挥舞。
蜡烛被他砍得烧到地上，连同帘子，一起烧起来。
“走水了！”
“小公爷的屋子走水了！”
凌云婉回到国公府，卫琅没有来寻她，她正觉得意外，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消息。
她急忙赶过去，只见火海之中，少年一身墨衣，眼睛上蒙着系带。
他手中提着剑，剑上淌着他自己的血。
单膝跪在地上，任由火吞噬着他。
“卫琅！”
凌云婉蹙眉，上官仪从宫里回来，亦看到了这一幕，宋吉等人冲进去救他，可是卫琅却没有任何想要从火场之中走出来的意思。
上官仪看向凌云婉：“阿婉，我知道阿琅平日对你算不上好，可你看在我的份上，劝他出来，好么？”
凌云婉没有立即答应。
“如今，他恨毒了我，不定会听我的话。”
她犹豫了之后，道：“我只能去试试。”
说罢，凌云婉提起裙摆，转身冲进了火场。
她拆下卫琅眼中的系带。
卫琅看着眼前的凌云婉，眼睛光亮，像个小狗一样，黑瞳深邃，真诚地看着她。
“你来救我了。”
他说。
凌云婉看着他的神情，神色一顿。
“跟我出去。”
她说罢，忽然，被卫琅抱住。
头顶，木柱掉下来，“砰”地一声。
他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凌云婉瞪大眼睛看着他，火势蔓延起来，他的眼睛湿漉漉的，手一直抓着她，不肯松手。
凌云婉用力将他拉动，带他一起冲出去。
看到卫琅出来，众人松了一口气。
宋吉前去伺候卫琅，他缓了一会儿，恢复了意识，宋吉说：“您再生气，也不至于把自己给点了。”
卫琅捏了捏拳，浑身发颤。
他觉得，五脏六腑都疼。
快要呼吸不过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压着他一样。
他说：“我怕我，不点了自己，会点了她。”
宋吉暗暗叹了声，此事，换作是谁，都不会轻易原谅。可终究，卫琅舍不得杀了凌云婉罢了。
他自始至终都爱的人，怎么舍得杀。
倏然，宋吉听见卫琅吩咐：“去把凌府这些年的事，都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