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眨了眨眼睛,“也许我就是想趁机亲你一下呢?”
她低声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其实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毕竟人得先有未来,才能考虑未来。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委屈,许多人甚至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迫接受命运的掠夺……相比之下,我已经非常幸运了。”
然而笑声过后,她心中又生出了一缕愁绪:“不少人误以为失去美貌才是我为了得到力量而付出的代价,但这其实是自然而然的结果,就像苹果树上会结出苹果。如果一个人要变得强壮,骨头必定会变得更大、更重,肌肉会更加结实、成型,最终失去曾经纤细精致的部分。尽管我身边有许多人为此感到惋惜,但我并不后悔这么做。”
说罢,她看向瑟洛里恩:“话虽如此……很抱歉我不再像过去那样美丽了。”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瑟洛里恩也看着她,目光温情而专注,“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丽的造物。”
闻言,希瑟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很奇怪。”
他模糊地哼了一声:“也许我应该证明给你看。”
显然她的丈夫并不是在开玩笑——希瑟能够看到他的眼睛变得更暗,瞳孔放大,充满了爱与渴望。他缓慢地亲吻她的颧骨、鼻翼、嘴角,湿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皮肤上。而当他们真正开始接吻时,过程缓慢却亲密,他的舌头从未探索得如此之深,就好像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她的一部分。
当他开始吮吸她的脖颈时,希瑟开始意识到今晚所发生的一切恐怕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浅尝即止了——但这又有什么不好呢?他们是夫妻,这是一件自然而又美好的事情。所以她放任他这么做,允许他遵循心意的触摸、亲吻和啃咬。
时隔多年,重新体会到自己的身体依然具有吸引力的感觉让希瑟有些陌生,而且她很确信,此刻从她口中发出的声音会在第二天早上让她羞愤而死,但她决定将那些忧虑留给明天。她的丈夫是如此努力,试图用热情弥补经验上的不足,她有什么理由不好好享受当下呢?
然而,在正戏即将开始前,瑟洛里恩颇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破坏气氛,但我还是觉得最好先问一下……”他嚅嗫道,“你也知道,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所以……呃,这个地方是对的吗?”
他陡然蜷曲的手指差一点让她发出不体面的尖叫。
“别、别问我这个!”她羞恼地回答。
“好吧,很高兴知道我不是这里唯一心里没底的傻瓜。”她的丈夫吐了吐舌头,“以防万一,回去之后我会找布琳迪丝女士或者奥尔森男爵委婉地确认一下……假如我搞错了,你要陪我一起接受嘲笑。”
第51章
“睡美人,猜猜我找到了什么?”
希瑟迟了一会儿才睁开了眼睛——真不敢相信有一天她会睡到中午才醒。她对自己的时间安排一向有着严格的要求。不过在看到丈夫那张洋溢着快乐的笑脸时,她原谅了一切,何况这里是猎户小屋,生活应该是放松而惬意的。
当然,假如她不想年纪轻轻就像一个中年男人那样长出啤酒肚,这种生活最好也别持续太久……在心里默默告诫过自己之后,希瑟才答道:“让我想想……我母亲遗落的手稿?”
“错!”作为惩罚,瑟洛里恩假装咬了一下她的鼻子, “我找到了你以前的素描本。”
“素描本?”
他点了点头:“压在一箱旧衣服的最下面——好厚一叠纸,左上角穿了一个洞,用细绳绑在一起。封面上写着'某人居然宁可待在屋里玩炭笔,也不和自己的哥哥一起出去抓小兔子,真是一个小傻瓜'。”
听到他的描述,一些蒙尘的记忆在希瑟的脑海中复醒:“噢,我想起来了……有段时间,我沉迷于绘画蜡烛和壁炉,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单纯觉得用黑色的笔去描绘光线很有趣。西格德认为我总是待在房间里不好,想拉着我出去玩,每一次我都拒绝了。最后他忍无可忍,把我的素描本藏了起来。”
老巴克爵士曾经评价过西格德,说他就像一条保留着野性的牧羊犬,聪慧且顽劣。
希瑟对此深以为然。
从瑟洛里恩手里接过素描本后,她随意翻看了几页,大多是自然景物的写生,但也有部分人物肖像。
“唔……”瑟洛里恩若有所思道,“很显然, 西格德是你的最爱。”
闻言,希瑟不禁愣了一下:“有吗?”
“其他人只有头像或者半身像,但西格德每一次出现都是全身像。”他指出,“而且你基本都为他画了佩剑、盾牌或者斗篷,你父亲就没有这种待遇,尽管他也是一位出色的战士。”
片刻的沉默后,希瑟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我说自己没有在西格德身上寄托任何愿景,那显然是在说谎。”说着,她苦笑了一声,“很难想象有一天我居然会和别人聊起这些……话虽如此,既然我们已经分享了那么多秘密,再多一个好像也无关紧要了。”
“看来除了待在屋里玩炭笔之外,还有不少方法可以让人变傻。”瑟洛里恩靠在她的肩膀上,“比如结婚什么的。”
希瑟轻轻笑了起来,用手指慢慢梳理着丈夫的长发,他刚刚从外面回来,发丝仍带着冬日的冰凉。
“西格德……他就像是我心中理想自我的化身。”她回忆道,“他爽朗、爱笑,待人友善,有点像母亲,但更加活泼,热情洋溢。他很聪明,只是有点缺乏耐心,但如果他对一件事情认真起来,就会爆发出令所有人都为之惊叹的毅力。“
“而且他是男孩,是父亲的继承人,这意味着他可以做许多我不能做的事情。他可以习武,可以和骑士们一起出去打猎。当他发表自己的观点和意见时,周围的人会将他当作一位有力量,有权威的人去看待,去认真思考他所说的话。”
“坦诚说,我很羡慕他,也许还有一点嫉妒他……但同时我也爱他,崇拜他,所以那点嫉妒到最后也显得不值一提了。”
她摩挲着素描本上西格德的面孔。画面中,他正在保养自己的瓦哈拉剑,在决定离家出走时,他把它留在了房间里,本意是希望她在来猎户小屋的路上有武器防身,最后却成为了他留给她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有时我忍不住会想,假如西格德没有死,很多事情也许都不会发生。”希瑟喃喃道,“至少毒龙劫过后,北境不会陷入内乱……没有人会否认西格德作为父亲继承人的权利,只要他振臂一呼,所有领主都会响应他的号召……”
她看见瑟洛里恩的嘴唇张张合合,但始终说不出一句话——若是往常,他一定会用自己的幽默感化解这种压抑的氛围,但西格德不仅是她的哥哥,还是已死之人。即使是瑟洛里恩,此刻大概也在焦虑要如何开口才不会使她感到冒犯。
“抱歉,自顾自地说了那么久。”她适时地转移了话题,“仔细一看,时间也不早了,我想也是时候该用餐了。”
她的丈夫自然也心领神会:“当然,希望你喜欢酸炖牛肉、烤甜菜根和鱼肉丸汤。”
在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后,瑟洛里恩提议他们出去散会儿步,一方面是为了消食,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在森林里发现了几种从未见过的蘑菇,他想看看希瑟会不会刚好认识。
希瑟倒是不介意出去走一走,但有些事情还是得先说清楚:“我对蘑菇所知甚少——然而以我过去的经验,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无论那些蘑菇看起来多么无害,都不要随意食用它们。”
“至少可以把它们记下来?我负责文字记录,你负责把它们画下来。”
希瑟沉思片刻:“你想续写北境百科全书?”
听到她的话,瑟洛里恩的脸顿时红了起来:“不能说我没有这种想法……当然了,我并没有爱丽诺尔夫人那么博学,如果你认为我不够资格……”
“怎么会呢?瑟里?”她柔声道,“若是母亲在天之灵能够知道这件事,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噢,是、是吗……?”瑟洛里恩的脑袋似乎有些混乱了,希瑟看见他茫然地抬起头,对着屋顶的横梁喃喃自语,“这是我的荣幸,爱丽诺尔夫人……也谢谢您把女儿嫁给我……”
害羞的情绪果然是会传染的——希瑟发现自己的脸颊也烫得吓人。
今日难得没有下雪,屋顶融化的雪水在流淌至茅草末梢时又凝结成冰晶,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雪层像是一条洁白的毛毯,覆盖了整片森林。为此,瑟洛里恩要求他们必须手牵着手走。
“为了避免我们之中有谁会丢脸地摔倒。”他郑重地表示。
唉……谁能否认一位将来要续写北境百科全书的渊博学者的意见呢?
路上,希瑟有些感慨:“如果是以前的话,其实我还是能帮上一点忙的。即使是那些剧毒的蘑菇,也只是会让我难受几天。但自从食用了毒龙埃特尔的毒腺后,我就免疫了一切毒素,没法像以前那样帮忙试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