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莹整理着银票,坦坦荡荡回道:“这一路只顾逃亡,顾不上想那么多。后不后悔的,日后再说吧。”将银票放回包袱里,压在了枕头下面。又将房门落闩,这才扶着何婆婆一同歇下。
转眼几日后,江婉莹以五百两银子在城东买到一座二进院的小宅子。正因为主家急着脱手搬离原州,这才如此低的价格买到手。
这宅子原先的主人,是一位教书先生。门户虽说不大,却处处布置的清雅。
虽说没有大户人家的花园,却种着一小片竹林。
三人搬进去,住着倒也宽敞。因着何婆婆年岁大,让其住在主位正房。
江婉莹住东厢房,侯有范则住西厢房。江木槿非要住正房旁的耳房,在此住了几日。一日天未亮,留书一封便悄无声息离开了。
为了掩人耳目,三人以祖孙相称。并不好以真实姓名示人,随何婆婆的夫家对外声称姓钱。
起初半月,江婉莹惶恐不可终日,住的不踏实。生怕不知哪日,便被人识破了身份。
半月后,城中突然来了新的驻兵。
隔日,皇榜昭示。西昌国的兰凝霜公主毒杀了当今皇后,两国正式开战。
江婉莹仍做男子打扮,挽着何婆婆呆立在皇榜前。
这城里人走的所剩无几,也无人围观。
江婉莹将皇榜来来回回看了两遍,依旧是难以置信。皇后死了,萧景飏御驾亲征。
何婆婆识字不多,看不大明白皇榜上的内容,忍不住问道:“这上面写了什么?你为何如此震惊?”
萧景飏好不容易有了子嗣,被兰凝霜毒杀想必是痛心入骨。不然也不会不顾危险御驾亲征,毕竟皇后是他的正妻分量不一般。
侯有范跑遍了全城,好不容易买来一些萝卜青菜。如今城中留下来的百姓甚少,更别说做生意的人了。
侯有范挎着菜篮到了二人身边,他方才已看过皇榜上的内容。鬼鬼祟祟推了推江婉莹,低声道:“主子快些回家吧。”
几人不敢多言,一前一后赶回家中。
直到关了大门落下门闩,侯有范方敢开口说话:“方才在城中发现有几名皇城司的人。”
江婉莹扶着何婆婆迈进正堂内,这才答话:“可有留意,皇城司的人来此作何?”
侯有范将菜篮子放在桌案上,回道:“这倒不清楚,那些人直奔镇守将军府去了。”
江婉莹斟了杯白水,递与侯有范,谨慎道:“这几日,千万莫要出门。”
何婆婆有些害怕道:“那皇城司的人,不会挨家挨户搜查吧?那个江姑娘,当真可靠吗?”
江婉莹十分理解何婆婆怀疑江木槿,毕竟她与江木槿只有幼时模糊不清的交情。
江婉莹故作镇定道:“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会来。能躲一时是一时吧。”提上菜篮子,去厨房烧饭。
如此,胆战心惊过了好几日。
是日,几近午时,大门被人叩响。
那叩门声甚是急促,伴着凶恶呼声:“有人没人,快开门,奉命盘查。”
粗蛮的砸门环声,惊飞了鸟雀。
三人惊慌失措,何婆婆做主让江婉莹躲到了柴房去。她与侯有范扮做祖孙二人,战战兢兢去开了大门。
门口的是两名官府衙役,见门开了不耐烦道:“磨磨蹭蹭的,大爷还赶着去下家呢。”
侯有范赔笑道:“不知官爷有何贵干?”
其中一名衙役回道:“奉知县大人与镇守将军之命,统计城中人口。”
侯有范这才发觉,另一名衙役手里拿着笔与户籍册子。
“我记得,这里原先是邓举人的家,你们姓谁名谁来自何处?为何在此?”
对于衙役的盘问,侯有范不慌不忙回道:“回官爷,听说要打仗了,我们原是从幽州到此投奔亲戚,哪知,原州的亲戚也出城避难去了。我祖母年岁大了,不愿再折腾了。便用手头上的积蓄,买了邓举人着急出手的宅子。您瞧,这是房契。”从怀里掏出房契,递给了面前的那名衙役。
何婆婆了放在一旁故意咳嗽,做出染病在身的样子。
两名衙役凑到一起,仔细验了验房契上的字迹。邓举人在城中教书,曾为人题字留下不少墨宝。这两名衙役认得出邓举人的字迹。
衙役将房契还给侯有范,问道:“会写字吗?”
侯有范收好房契,点头哈腰回道: “会一些。”
衙役将笔与户籍册子交给侯有范,“在这里,写上尔等的姓名,祖籍还有年岁。”
侯有范拿起笔,干脆利落按要求写下三人的假名。祖母何桂香,年六十有一,祖籍林州。侯有范化名钱有侯,年二十一,祖籍幽州。孙女江婉莹则是钱莹莹,年十九,祖籍幽州。
侯有范将户籍册子交还与对方,那人大声念了起来: “何桂香,钱有侯,钱莹莹,这个钱莹莹是?”
这些都是三人提前商议好的,侯有范有条不紊回道:“是舍妹,尚未出阁不便见人。”
那衙役并未起疑,好心交代道:“原州不会有战事,知县大人让大伙照常生活,不必惊慌抛家舍业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