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尚宫心一横将颜安如按了回去,低声急道:“娘娘,反正都要死了,何必在意这些虚礼。陛下为了颜面,绝不会提前杀了您,您尽管躺着便是。”
颜安如本就头重脚轻,身上半分力气都没有。听了魏尚宫的话,乖乖躺了回去。
魏尚宫这才面朝门口,跪地迎驾。
萧景飏一袭龙袍,威严有度踏进寢殿,身后跟随着言御医。
魏尚宫高呼拜见,颜安如待其声落,无力道:“陛下,恕妾,不能见礼。”
萧景飏的眼光,在颜安如身上打量。短短一月,她已被折磨得弱不胜衣。原本圆润的玉手,如今只剩一副皮包骨头。
他压下恻隐之心,侧首对言御医命道:“替皇后诊脉。”
负责看守的暗卫来报,说是颜安如近日时常作呕不止。
那百日断肠丸,的确会令人先是呕吐,再然后是吐血,最后耗尽血气而亡。
颜安如顾忌着脸面,对言御医客套道:“有劳言御医了。”
“娘娘言重了,这是微臣分内之事。”
陛下早有交代,言御医也并未用悬丝诊脉那一套。直接搭了手腕,摸脉诊断。
言御医神色凝重,皇后脉象虚弱,分明有中毒之象。
一时又诊不出是何毒,这可让言御医冷汗上头。
言御医换了另一只手腕诊脉,大惊失色起身,跪地道:“陛下,皇后娘娘身中剧毒,恐怕命不久矣,还,还有……”
言御医的吞吐,令在场的几人神色微变。
言御医身为太医院首席,百日断肠丸还是经他手配制的。想必,言御医已看出颜安如身中何毒。
萧景飏佯装震惊,问道:“但说无妨,还有什么?”
言御医颤颤惊惊道:“娘娘,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第122章
萧景飏负手而立的拳头, 捏得手背青筋暴起。从知晓颜安如背叛那刻,这种腌臜之事早在意料之中。
颜安如犹如惊弓之鸟瑟瑟发抖,偷瞄着萧景飏眼中复杂不明的阴冷。
魏尚宫瞠目结舌, 唯恐陛下当场要了她主仆的命, 吓得跪地伏首。
言御医虽不知其中有何内情, 但皇后绝不会无缘无故身中剧毒。何况毒已入骨, 回天乏术了。
萧景飏嘴角上扬, 露出诡异的笑容,命道:“言御医, 皇后中毒一事, 不可让外人知晓。”
言御医深韵其道,郑重回道:“是。”毕竟奉旨行事,方能保平安。
萧景飏平和道:“言御医, 务必要让皇后的胎象稳固。”
言御医为难道:“回陛下, 以皇后娘娘如今的身子,纵使微臣拼尽全力, 只怕也保不了多久。”
殿外秋高气爽, 澄静祥和的晴光不知趣地闯入殿内。
不偏不倚正正将萧景飏笼罩其中, 他面上的阴霾当下被驱散,有几分澄净的谦和。
“能有几日是几日, 朕绝不会迁怒言御医。”
陛下都这么说了, 言御医信誓旦旦承诺道:“微臣,能确保一个月, 过了一个月,皇后娘娘的毒素侵入五脏六腑, 胎儿必会胎死腹中。”
流景虽被萧景飏浓密的睫羽阻挡,依旧有几丝强光刺入眸中。他眯眼, 笑道:“一个月,足够用了。下去吧,为皇后开方子,熬药送来。”
言御医应声:“是。”慢慢爬起,拎起药箱退到殿外离开。
萧景飏走到魏尚宫面前,居高临下命道:“魏尚宫,你去告知太后,皇后有孕一事,务必要装作欢天喜地,让满宫皆知这等大喜事。”
明明是声和气平,却如掌掴般。一声一声落下,臊得颜安如无地自容。缩卷成一团,想哭又不敢哭出声。
魏尚宫哪敢不应,颤声回道:“奴,奴婢,这,这便去。”话是这么说,仍然哆哆嗦嗦爬起来,一副受惊的模样。
魏尚宫笑得比哭更难看,跌跌撞撞出了寢殿。
萧景飏又向上,一步一步靠近床榻。
他的黑影落在浮光掠影的朱色缎被上,红与黑的对抗,终是黯然失色。
只剩他二人,萧景飏忍不住阴阳怪气嘲讽道:“你为何不喜?不是如你所愿,怀上了子嗣。”
颜安如似枯爪的双手,揪紧缎面,悔恨的泪水滴落濡湿缎面,哽咽道:“不管陛下如何羞辱,皆是妾咎由自取。妾不怨陛下,妾只恨自己,这一生皆被虚荣蒙了心智,毁掉了自己原本安逸的人生。”
萧景飏不耐烦打断,鄙夷道:“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意呢。”
萧景飏后退远离床榻,自行落座在短榻上。等着太后来,上演一出帝后和睦的戏码。
颜安如靠回软枕上,悲伤凝着萧景飏。又觉自己不配,移动目光望向殿外的秋光。
暄风怡人,带来桂花的香甜。她虚弱地抿唇甜蜜一笑,恍惚间看到昔年她与汪祺一起放纸鸢的情景。
念起汪祺即将与三妹成婚,她的甜笑苦涩,幽幽道:“陛下,汪祺成婚那日,能让妾同去吗?”
以陛下与汪祺的关系,陛下必会亲临汪府。这或许是她这辈子,也是临死之前,唯一再见汪祺的机会了。
萧景飏自然一早想过这个问题,颜安如毕竟是颜安霖的亲姐姐,更贵为皇后。他这个皇帝去了,若是皇后不去有些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