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应钧静默了一息,才道:“是我对不起你们,所以我想补偿你们。”
何燕兰冷冷盯着他。
骆应钧:“我想亲自抚养宁宁长大,弥补错过的三年。对于你,我准备了一笔钱。”
何燕兰眼底浮现厌恶之色:“你的钱我嫌脏。”
再难听的话,骆应钧都听过,他面不改色连眉梢都没多动一下,只道:“这些钱是我自己工作挣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钱能解决生活中大部分麻烦,手上有钱,你可以过得更从容有底气。你还年轻,三十都没到,可以脱产学习继续深造,离开老家这个环境。也可以直接去大城市重新开始,自己开店做点生意,或者买成房子商铺收租,经济高速发展,房价租金会越来越高。
不管你信不信,我由衷盼着你过得好。当年我家那么难,你明明可以抽身离开,却没有。当时有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在追你,只要你愿意,你就能逃出我家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重新开始。但是你选择跟我一起扛,我很感激,是我对不起你。”
何燕兰脸色泛青,一巴掌甩过去:“你也知道是你对不起我。”
骆应钧被打偏了脸,苦笑了下,这一巴掌是他欠她的。当年在父母和妻女之间,他确实选择了父母,被放弃的何燕兰有理由恨他。
“总之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想补偿你。这是我欠你,你该拿的,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我已经重新开始,你也应该重新开始。没有孩子还有钱,你完全可以拥有一段美好的新人生,别拿自己的人生赌气。”
骆应钧拿出银行卡,见她不收,放在地上,想了想叮嘱,“密码和之前一样,是孩子的生日。你收好了,最好别让何燕鸿知道。”
要说对于何燕兰放任何燕鸿贪了女儿的抚养费没有一丝责怪是骗人的,只是他心怀愧疚,加上想要抚养权,并不想和她闹僵。
骆应钧走了。
何燕兰怔怔站在山空旷无边的空地上,恨意也随着人走消散,只剩下茫然的悲哀。
难言的悲哀油然而起。
以为自己早就走出来,可此时此刻才知道没有,没有!
可对方早已抽身,只剩下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留在原地,多么可笑。
眼泪猝不及防的滚了下来。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了逐步走来的许外婆。
许外婆抽了帕子给她擦眼泪:“出息点,不就是个男人嘛。你年轻漂亮有学历,还怕找不到好的,难道真要一辈子活在对他的恨里,何必来着。听妈的话,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做人得往前头看,不能一直朝后看。你才二十八,还那么年轻,不值当。”
“妈。”何燕兰哭出了声。
许外婆叹气,温柔拍她后背:“哭出来就好,就好。”
待她情绪释放的差不多了,许外婆接着道:“把宁宁给他吧,你能更好的重新开始,对你们三都好。”
何燕兰没有言语。
许外婆知道她是默认了,对于孩子,她恨屋及乌,是真没多少感情,只是不甘心罢了。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爱得浓烈,恨得也浓烈。
“卡收好了,人有错,钱没错,别跟钱过不去。我好好一个姑娘,因为他成了二婚头,什么补偿都是应该的,何况你还给他生了个女儿。”许外婆把银行卡捡起来塞到何燕兰口袋里,“别叫你爸和你弟弟知道,省得他们打主意。”
母女俩回到家里,何燕鸿果然旁敲侧击两人聊了什么,话里话外都是劝何燕兰别放弃抚养权,义愤填膺表示不能便宜了骆应钧。
何燕兰本就心烦意乱,被她吵得烦上加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少拿我当借口,你不就是想扣着人向骆应钧要钱。”
被戳破心思的何燕鸿涨红了脸。
何外公见状,气得骂人:“有你这么说你弟弟的吗?”
“他可以做,我不可以说。”何燕兰冷笑,“要点脸吧,吃了她一百万还不够,还想吃她一辈子吗?”
何外公指着扬长而去的何燕兰气了个倒仰,怒声质问许外婆:“你看看,你看看!”
许外婆目光幽幽:“难道燕兰说错了,做人不能太过分了。骆应钧没提那一百万抚养费就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不想计较了,你们要是想扒着孩子不放,真当他是泥人捏的。想想吧,他是个豁得出脸的,你们确定真要把他惹急了?”
何燕鸿父子心里齐齐一突。
许外婆语重心长:“闹大了,传出去,你们还要不要做人了。燕鸿你们两口子在单位里也都是体面人,要是让同事领导知道你贪了外甥女的抚养费,你想想人家背后会怎么说你们,人活一张脸。”
何燕鸿倒是不想要脸,他真的穷啊。
可何燕兰同意转移抚养权,父母协商一致,哪里轮得到当舅舅当外公的不同意。想胡搅蛮缠,骆应钧脸一翻,威胁找律师追讨被侵占的抚养费。
私底下询问过律师的何燕鸿怂了。
为了儿子不吃官司,何外公也只能捏着鼻子,眼睁睁看着许外婆一块走。
许外婆心里有数,骆应钧没追究那一百万抚养费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儿子贪了人家那么大一笔钱,她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何况她自己也舍不得外孙女,打出娘胎就是她在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外孙女早就是她这些年的精神寄托,与其说孩子离不开她,其实是她离不开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