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惊沂顿了顿,道:“那看来我是做不成君子了。”
他身子略微向前倾,靠近她些。
宋晚汀下意识后退,脊背再次抵上门板,又害怕被门外的人听见,连门板都不敢压得太重。
温惊沂表情沉静,无甚情绪,但松雪般的气息早便将她笼罩住,让她心跳缓缓加速。
“温惊沂,自重。”她终于唤出他的名字,语气也不再是客气和疏离,像是回到了瑶光榭,回到那个只有她和温惊沂的日夜。
温惊沂抬起手,指尖停在她耳侧,隔了些距离停住。
“瑶情姑娘,”他声音轻缓,声音如玉石击水,“你方才说要教我,如今又不算数,把我带进院里关起来,现在又要我自重。”
他目光缓慢在她面颊上缓缓移动,从眉梢道眼角,从鼻梁到唇瓣,最后落在嘴唇上。
宋晚汀抿唇,不自觉咬了下下唇。
他轻轻笑了一下,又将视线移回她眼睛上,深深望进去,似乎要从中喟叹到她的心绪。
他一字一句:“你是在玩我吗?”
这一声,宋晚汀心里瞬间有根弦断了。像是绷了太久的琴弦,终于在某声琴音响起的时候,干脆利落地断裂。
宋晚汀深吸一口气,主动用手揽住他脖颈,凑在他耳边,亲昵地道:“我的确最喜欢玩你们这种看起来高高在上的所谓仙君了,而在这其中,你是我玩到的最主动的一个。交吻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带你尝尝其他的东西好不好?”
下去,面上在一瞬间阴云密布。
宋晚汀见状,,调笑着道:“别主气嘛,骗你的,我除了未婚夫婿,没喜欢过别人。”
温惊沂好半晌没有再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漆黑无垠。
门外的敲门声短暂停了一会,紧接着又开始响起来,桑泠玉在情。
但就在宋晚汀以为他彻底主气会厌弃她时,他又忽然开了口:“瑶情姑娘,你说,你喜欢的这个未婚夫婿,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唤你的名字?”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宋晚汀不打算回复。
温惊沂根本也不期待她的回复,下一瞬便欺身上来,一身白衣彻底盖住她的身子,一齐重重撞向门板,发出一声虽不重但在夜晚格外清晰的声响。
宋晚汀仰头想要避开,却正巧撞见温惊沂低头,唇齿相碰,磕出一点血迹。
温惊沂瞬间交缠上来,在淡淡的血腥气中与她共享气息、共振心跳。
原本慢下去的敲门声听见那一声声响,紧接着便又急促起来,桑泠玉口中依旧唤着谢瑶情。
“谢瑶情。”
上唇被含住。
“谢瑶情。”
舌尖在被轻柔吮吸。
“谢瑶情。”
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却依旧在被吞食。
“谢瑶情。”
她脸涨红,终于被放开,趴在他肩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门外成为倒计时的“谢瑶情”终于停止,宋晚汀再也顾不上什么仙君不仙君的了,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反了你了。”她声音极冷,气息不平。
不过几日未曾唤过主人了,就要蹬鼻子上脸。
碎玉仙君又如何,曾经依旧在瑶光榭任她揉搓。
视线里温惊沂受了那一巴掌,却在笑,面上又泛起了她所不喜的戏谑。
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碎玉仙君的模样。
“瑶情姑娘喜欢这样吗?”他伸手抓住她的手,抬起来,而后用被扇过的那一侧的脸轻轻蹭她的手。
动作轻慢,像是一只被驯养又野性未除的兽,在一点点试探着主人的底线。
才被扇过的脸颊在微微发烫,温暖着宋晚汀的手。
“温惊沂,你被夺舍了吗?”宋晚汀没收回手,反倒瞬时轻轻拍了拍他,疑惑地问。
温惊沂抓住她手腕的动作顿了一下,面上戏谑的笑意定格:“瑶情姑娘,你知道我从前是什么样子的?”
宋晚汀点点头:“你是北地雪原上最圣洁的一朵花,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温惊沂忽然又笑了:“我变成这样不好吗?”
宋晚汀思索了一下,道:“好,可是我又不想对不起我的未婚夫婿。”
温惊沂道:“他当真是你的未婚夫婿吗?”
宋晚汀心一跳,镇定道:“自然。我与他一见钟情,互定终身。”
温惊沂垂下眼睫,道:“那与我呢?你第一次见我,看了我许久,就像是……”
宋晚汀等着他的回答。
他笑道:“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情人。”
宋晚汀问:“你是说在怜雨池那次吗?”
温惊沂点点头。
宋晚汀眯眼,皮笑肉不笑:“那便是我也对你一见钟情了。”
这样的答案还满意吗?碎玉仙君?
*
终于送走温惊沂,宋晚汀看着那扇门,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她会和温惊沂演变成这样。
人一旦撒了一个谎,就要用好多谎言来圆。
直到骗局越来越大,再也没办法回头。
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宋晚汀这次开了门,门外站在谢栀安和桑泠玉。
桑泠玉初初见到她,便盯着她的唇瓣瞧,却也没说什么。
宋晚汀心中知晓,大概是瞒不过去,索性大大方方地任由他看,左右他其实也没有立场真的管她做了什么。
谢栀安玩了一晚上,早便困乏了,没多久便回房睡觉。
院中只剩下她和桑泠玉两人。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似是一道银河。
桑泠玉衣袍被风轻微地吹拂,秾丽的脸上挂着笑,却好似只是浮于表面。
他好像总是这样,像一个假面人。
桑泠玉开口:“我在外面唤了仙子好久,仙子听见了吗?”
宋晚汀点头:“听见了。”
“我也听见了。”桑泠玉笑意浓艳,像一朵开得过盛的花。
几乎是瞬间,宋晚汀便意识到,桑泠玉一声声唤她的名字,其实本就是故意的。
她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想要拔剑捅穿他。并非气恼他做了什么,也并非因为极度的羞赧,仅仅因为她忽然有种浓烈的排斥感,恍惚觉得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年并未活人。
而上一次她有这种感觉,是在桑泠玉吞下厌欲鬼的时候。
“瑶情姐姐。”他又唤她。
每回他唤她“瑶情姐姐”的时候,声音中总夹杂些莫名的情绪,让她总觉得不太舒服。
桑泠玉抬起头,月光落在他靡丽的脸上,那双桃花眼被照得格外亮堂。
他接着道:“是想杀我吗?可是我对于瑶情姐姐或许还有别的用处。”
宋晚汀也并没有真的做出拔剑的动作,不紧不慢问:“什么用处?”
桑泠玉道:“成婚。”
第65章 欢情
那夜之后, 宋晚汀有三日未曾再见温惊沂。
三日里,桑泠玉来得更勤了。他像是完全不在意那夜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依旧每日清晨准时出现, 带热腾腾的胡苏烙和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宋晚汀起初还有些不自在, 后来见桑泠玉态度自然便也随他去了。
谢栀安倒是最开心的那一个, 他如今已彻底倒戈, 一口一个桑泠玉哥哥叫得亲热,还时常缠着桑泠玉给他讲在外游历的经历。
桑泠玉讲故事时总是笑眯眯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缓,可那些故事却一个比一个离奇。
什么深海中会唱歌的鲛人, 什么深山里会说话的老虎, 什么夜里会自己行走的枯骨。
这些故事太过真实, 不像是编出来的, 倒像是亲身经历过的。
“桑泠玉, ”某日趁着谢栀安小憩, 她问,“你从前真的去过这些地方吗?”
桑泠玉正在摆弄桌上的茶具,闻言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里荡漾着笑意:“仙子想知道?”
宋晚汀点头。
桑泠玉想了想,道:“去过很多地方,有水,有山,有沙漠, 有雪原, 见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不是人的东西。”
“不是人的东西?”
是指妖鬼吗?
“妖鬼、精怪,还有些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桑泠玉语气轻描淡写。
宋晚汀盯着他看了片刻:“你从前没有修习过心法, 如何能在外游历?”
桑泠玉眨了眨眼:“我没有说过我未曾修习过心法呀。”
宋晚汀一愣。
桑泠玉放在茶盏,托着下巴看她,笑眯眯道:“我只是说,在拜入怜青宗之前,我没修习过怜青宗的心法。可这世上心法千万种,谁说一定要修习怜青宗已有的心法?”
宋晚汀被他绕进去了,蹙眉道:“那你修习的是哪里的心法?”
桑泠玉歪了歪头,乌发顺着颈侧滑落,露出一截瓷白的脖颈。
“仙子猜猜?”
宋晚汀不想猜。
桑泠玉也不恼,自顾自道:“我修习的心法,没有名字,是一位故人教给我的,他说这心法世间只此一份,传给了我,便再没有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