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泠玉道:“那仙子可看明白了?”
宋晚汀道:“看不明白。”
永远都看不明白。
温惊沂从来都像是一个哑巴,你越是想知道什么,他便藏得愈好。
好到让人恼怒,忍不住变成刺猬,巴不得扎得他越痛越好。
可是当她真的扎了他以后,却发觉自己还是得不到想要的反应,反倒自己又痛到蜷缩起来。
若是可以,真想酣畅淋漓地宣泄一通,然后把一切都忘了,等到明日她依旧是从前那个宋晚汀,心里只装有活下去这一个目标。
桑泠玉盯着她看了两秒,瞧出她心里不好过,有意将话题移开:“仙子,此番来颂盈,可有将霜绒兔带来?”
宋晚汀摇摇头:“舟车劳顿,寄存在旁人那处了。”
“仙子有没有想过,若是将霜绒兔带到他面前,他会不会想起来些什么?”桑泠玉道。
宋晚汀:“他一向不喜霜绒兔,只怕想不起来什么。”
温惊沂见了她都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怎么可能会被霜绒兔唤起记忆。
恢不恢复记忆还另说,更要紧的是,她想起梅长荣说的那句话来,心中不免不安。
“仙子,他为何不喜霜绒兔?”桑泠玉忽然问道。
宋晚汀被问得一愣,想了想道:“不知道,他好似从一开始便不喜欢,我猜是不喜欢兔子。”
桑泠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沿着回廊往回走,经过怜雨池时,宋晚汀停下脚步。
初来怜雨池时,这里分明只有一两尾彩尾鱼,现今竟然整个池塘中都是了。
彩尾鱼一尾叠着一尾,煞是好看。
宋晚汀看了两秒,才继续向前走。
*
众人虽不知道温家老祖具体出关的日子究竟是何时,但眼见着阴云缓缓爬上不远处的山头,大抵心中也有了个数。
距离上次见温惊沂堪堪过了一日,桑泠玉便彻底侵占了宋晚汀的生活。
男女有别,两人虽然对外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但终究不能住进一个院落。但桑泠玉也没灰心,很快便住进了宋晚汀隔壁的院落。
住得近了,他便来得格外勤,每日清晨宋晚汀刚醒便刷新在门口,带了新鲜的好吃的东西或是好玩的玩意,自顾自便进来了。
谢栀安原本极其抗拒他,但这么几日下来,谢栀安被俘获得甚至主动问起宋晚汀:“瑶情姐姐,你要什么时候嫁给桑泠玉哥哥呀?”
宋晚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装聋作哑,一边是期盼着能再见到温惊沂,一边又期盼着温家老祖快些出关,她好不考虑这些有的没的,直接去边境处杀妖鬼去。
不过期盼是一回事,真正见到温惊沂时,
由于温家老,各家等得都有些焦躁,温家便有人出谋划策办了一场宴会,无会上没有论完的议题,宋晚汀听了两嘴坐在席位上险些要睡着了。
这场宴会温惊沂并没有出现,她又感兴趣,和谢听柳说了声便先行告退了。
等到宋晚汀回到院子的时候,便发觉门前立着个人。
还未到门前,不过远远望过去一眼,
长身玉立,满身清朗。
不是温惊沂是谁?
宋晚汀倒是没想到温惊沂会在这个时候来寻她,好半晌都没向前迈动一步。
等到再回神的时候,温惊沂已经走到她身前。他抬眼瞧着她,清清淡淡的面上不知道为何有些疑惑之色,并不明显,转瞬即逝。
宋晚汀见他不说话,便也不开口,安静等着他瞧。
好半晌,他才开口:“谢姑娘,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宋晚汀纳罕。
温惊沂嗓音清润,一字一句:“不知道。”
“碎玉仙君,如果您很闲的话,可以多看两页书。”宋晚汀闻言气笑了。
温惊沂又道:“谢姑娘怎么抛下未婚夫婿先回来了?”
未婚夫这三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似是极为不屑。
宋晚汀下意识想要开口否认说桑泠玉不是她未婚夫婿,但瞧见温惊沂那张似玉的脸,忽然便将话咽下去了,转瞬道:“关仙君何事?”
“嗯,”温惊沂先是点点头,乌发将他的脸衬得极白,瞳珠却又极黑,那双深谭似的眼睛里闪过笑意,随后道,“有些关系。”
“什么关系?”
“若是你同他一起回来,恐怕得请他安静会,给我和谢姑娘一个独处的间隙。”他语调不缓不急,说出来的话却让宋晚汀有些听不太懂。
宋晚汀猜测:“你有话要和我说?”
温惊沂摇摇头。
宋晚汀已经有些不耐:“那是做什么?”
温惊沂面上笑似桃花,好看到她有些发愣,盯着他瞧了会,只见他朱红的唇瓣开合几下,但她却没听清。
“你说什么?”
一阵风起,院外三两花落,风裹着花香和温惊沂身上的气息一同灌进鼻腔。
花香透松雪。
极好闻,但不知为何让人产生一种眩晕感,仿佛沉溺进了某场梦。
温惊沂的声音也一起透进耳中:“那日初见谢姑娘,我便想问问你,我们是否交吻过。”
宋晚汀呼吸一滞:“这就是你要同我说的话?”
温惊沂极缓地摇摇头,眼睑略微垂着,从她唇瓣上扫过,又望向她的眼睛:“那日想问,但今日不想问了。”
宋晚汀没说话。
他声音一字一句传来:“今日来是想试试同谢姑娘交吻是何滋味,为何叫我魂牵梦萦。”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晚汀便听见桑泠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瑶情姐姐。”
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宋晚汀欲要转身望向身后,却忽然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随后感觉到有双微凉的手在她的面颊上轻轻擦过,极缓极慢,堪堪擦过她唇角。
温惊沂声音里带着笑:“瑶情姑娘,你也不想你未婚夫婿知道我们二人在此处苟且吧?”
第64章 夺舍
桑泠玉的脚步越来越近。
宋晚汀想挣脱开, 却一时间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见着桑泠玉就要来了,身旁还不知晓有没有跟着谢栀安, 情急之下, 她压下声音道:“带我去院里。”
温惊沂低头看着她, 好似终于听见了满意的答案, 眼睛里闪过笑意:“谢姑娘,去院里做什么?”
脚步声愈来愈近,宋晚汀咬着牙,没说话。
若是让桑泠玉瞧见她和温惊沂这般倒也还无所谓, 怕就怕谢栀安也在, 两个人这样, 在孩子面前终归不好。
她闭了闭眼, 道:“交吻。”
夜色沉沉中, 温惊沂那双漆黑的眼睛显得格外幽深, 仿佛能将所有月光吸纳走。
他看了她两秒,伸手揽住她的腰。
门开了一缝,很快又合上。
脚步声被关在门外, 宋晚汀终于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便将她压制在门上,她赶忙抬头望向此刻托起她下巴的温惊沂。
温惊沂并没有直接吻下来,似乎在等她反应过来。
他指节微凉,轻轻扣着她下巴, 力道不重, 却将她牢牢定住。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几分情欲,却又些莫名的戏谑。
“瑶情姑娘,交吻的第一步是这样吗?”他声音很缓很慢, 又很轻柔,与他此刻扣着她的动作全然不符。
宋晚汀动弹不得,胸中憋着一口闷闷的气无处发泄,又听他漫不经心地问这种问题,更是拼尽全力扭头,想要将下巴从他手中解救出来。
从瑶光榭出来后的温惊沂,似乎格外难缠。
温惊沂似乎有些不满她的挣扎,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她下巴上点了一下,以示警告。
“我可以告诉你如何你交吻,但你先放开我。”挣扎未果,她只能尝试谈判。
配合着院外响起来的敲门声,温惊沂极淡地点了点头,随手便放开了她,似乎并不害怕她会反悔。
终于重获自由,宋晚汀抬手便想一巴掌甩上去,却在触及温惊沂淡漠的眼神时,终究把手收了回去。
“仙君,此绝非君子所为。”她平静道。
温惊沂启唇,道:“本欲做君子,奈何瑶情姑娘已有未婚夫婿,不得已出此下策。”
“仙君实在荒谬,他可是你同门师弟。”宋晚汀深吸一口气,没想到温惊沂还有这一面。
俗话说,兄弟妻不可欺,换做师弟妻应该也是同理。
但很可惜,温惊沂此刻已经全然道德沦丧:“我并无师弟,倒是有个师妹。”
这还是宋晚汀第一次听他谈起她这个师妹,忍不住问道:“你师妹是谁?”
温惊沂情绪似乎陡然间淡下去,道:“不知道。”
宋晚汀问:“你没见过她吗?”
“瑶情姑娘,你方才说要教我交吻,可还算数?”温惊沂却不答了,掀起眼帘问她。
宋晚汀想得到的答案没能得到,压着火气道:“便是不算数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