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说笑了。”他语气温和,“晚辈不过金丹修为,有何看不透的。”
沈家老祖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刺耳,像是夜枭的鸣叫,在空旷的正厅中回荡。
“金丹?”他止住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一个金丹修士,能在老夫的威压下站得纹丝不动?”
他说着,右手微微握紧,像是想起了什么。
宋晚汀想起昨夜在沈家门口,那股威压袭来时,是温如息挡在了她身前。
她当时灵根发烫,意识不清,只记得温如息握着她的手,替她拭去额角的汗。
可沈家老祖的表情,分明在说——昨夜,发主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晚辈不知前辈在说什么。”温如息的声音依旧温和。
沈家老祖盯着他,浑浊的眼珠中闪过一丝忌惮。
“罢了。”他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老夫叫你们来,不是为了这个。”
他看向宋晚汀,那双眼睛像毒蛇的信子,轻轻舔过她的脸。
“小丫头,你体内的东西,老夫很感兴趣。”
宋晚汀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前辈说的是什么?”
沈家老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少装糊涂。你体内,不是有另一半灵根吗?那是属于别人的灵根。”
宋晚汀瞳孔骤缩,心神飓荡,警惕性一下来到顶点。
这老妖修,竟然能看穿她体内的灵根。
“前辈好眼力。”她沉声道,“可这跟前辈有什么关系?”
沈家老祖笑了,那笑意阴冷刺骨:“你体内那颗灵根,是难得的好东西。我需要,所以我要得到。”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
那股磅礴的威压再次席卷而来,比昨夜更浓烈,更狂暴,几乎要将人碾碎。
宋晚汀握紧眠光剑,咬牙撑着,可那威压大过强大,她的膝盖开始发颤。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
那股威压瞬间消散。
温如息站在她身侧,手依旧搭在她肩上,力道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安稳。
“前辈,”他开口,语气依旧温和,“您方才说,要什么?”
沈家老祖盯着他,浑浊的眼珠中闪过一丝忌惮,更多的却是贪婪。
“小子,你护不住她。”他沉声道,“老夫活了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纵有几分本事,也不过是金丹修为。老夫要杀你们,易如反掌。”
温如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手依旧搭在宋晚汀肩上,可宋晚汀能感觉到,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像是……在忍耐什么。
“前辈说得对。”温如息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浅,却让宋晚汀莫名心悸,“晚辈确实只有金丹修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夜风:“可前辈有没有想过,晚辈为何能以金丹修为,挡住前辈的威压?”
沈家老祖面色微变。
温如息抬起手,缓缓摘下覆面的白绸。
月光从窗外洒入,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露出来的瞬间,宋晚汀清晰地看见,沈家老祖的面色变了。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你是……”沈家老祖的声音在发颤。
温如息没有回答,望向宋晚汀,他目光温柔得像能溢出水来。
“师姐,”他轻声道,“别怕。”
宋晚汀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抹熟悉的、让她心悸的笑意。
心口的灵根骤然滚烫。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温如息直视着沈家老祖,面上笑意吟吟,声音中也泛着融融暖意:“前辈,我唤你一声前辈,莫非还真把自己当前辈了?”
那声音极轻极淡,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可沈家老祖的面色却在瞬间变得惨白。
他踉跄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大师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恐惧。
“你……你是……”他的声音在发颤,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温如息的脸。
温如息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偏头,唇边那抹笑意依旧浅淡,可不知为何,整个正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前辈方才说,”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要取我师姐的灵根?”
沈家老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他修炼千年,以妖入道,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人没杀过?唯独眼前这个人,带给他同十年前一样的恐惧。
迟滞的思绪忽然清明起来,他想起来他曾经见过这个人,那时他饶了他一命,在他身上钉下烙印,说若是他有一日再行恶,虽远必诛。
如今他当真找过来了。
他来杀他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
“不知道?”温如息打断他,那笑意更深了,“前辈方才不是一眼就看穿了我师姐体内的灵根么?”
沈家老祖的面色又白了几分,他终于明白了。难怪昨夜他出手时,那股力量会被轻描淡写地挡回来。难怪他活了千年,却看不透一个金丹修士。
“前辈。”温如息又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可那温和里,却带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我师姐问你话,你还没回答呢。”
宋晚汀一怔,她什么时候问话了?
可沈家老祖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猛地看向她,那目光中的恐惧尚未褪去,又添了几分惊惶。
“月泠鱼……月泠鱼不在我们沈家……”他哆哆嗦嗦道。
“那在何处?”宋晚汀蹙眉,问他,“林家灭门的事不是你们做的吗?”
沈家老祖嘴唇颤抖着,似乎在挣扎,可他的目光刚触及温如息的脸,那挣扎便化作了彻底的屈服。
他道:“我们沈家人赶到的时候,月泠鱼已经不在了,我们没能得到月泠鱼。”
宋晚汀冷笑一声,道:“那人是你们杀的吗?”
沈家老祖咽下一口口水,道:“……是。”
宋晚汀仿佛都能看到当时的场景,沈家人不信月泠鱼不在了,逼问之下得到的答案还是不在,恼羞成怒灭了林家的门,结果发现林家人说的是真的。
林家上下十几口人,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那些亡魂不会因为沈家没有得到月泠鱼就活过来,也不会因为沈家老祖此刻的恐惧就原谅什么。
宋晚汀盯着他,声音发寒:“所以你们白杀了?”
沈家老祖没有回答,可他面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晚汀握紧眠光剑,指节泛白。她想说什么,想质问他怎么下得去手,想问他那些亡魂夜里会不会来索命,可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说这些没有用。
这老妖修活了千年,杀过的人比她在宗门见过的人还多。几句质问,撼动不了他分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又问:“月泠鱼到底在哪里?”
沈家老祖张了张嘴,道:“不知道。”
宋晚汀目光如刀:“不知道?”
沈家老祖的面色又白了几分,却还是硬着头皮道:“真的不知道。老夫若是知道,早就去取了,何必在这里受……”
他看了温如息一眼,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宋晚汀沉默。
她忽然想起谢云棠那双藏着愁绪的眼睛,想起她说的“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月泠鱼在谢家,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点,可她没有证据。
何况如今能对沈家老祖严刑逼供,因为是沈家老祖先行发难,而她身边的温如息又……
但若是换去了谢家,她想起谢家家主笑面虎的模样,觉得事情实在棘手。
即便是知道了月泠鱼在谢家,也没有正当理由能够直接得到。
沈家老祖说的不知道,也许是真话。他们确实不知道月泠鱼在哪里,只知道不在自己手里。
那丁家呢?丁家知道吗?
还有谢家,谢家把鱼藏在哪里?谢云棠知不知道?谢家家主那副慈悲面孔下,究竟藏着什么?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涌,可她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忽然抬头,道:“温如息,你好厉害啊。”
温惊沂听到这话,抿唇,忽然觉得前三个字格外难听。
“比我师兄厉害。”她又道。
温惊沂道:“为什么?”
宋晚汀低笑,眼睛里却冰凉一片:“因为我师兄是个骗子啊。”
温惊沂好半晌都没有说话,落在宋晚汀眼里,他只是垂着眸子沉默着,可是落在沈家老祖眼中,却要难捱多了。
沈家老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气息冻死或者被威压压死了。
他求助性地望向宋晚汀,却没能在宋晚汀身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