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宋晚汀蹙眉,“又何必用这种手段?”
温如息没有说话,那双眼睛在月光中显得透亮,他凝着她,似乎在透过月光描摹她的轮廓。
宋晚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轻声道:“明日,我想再去见见谢云棠。”
“我陪你去。”温如息说。
宋晚汀看向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温如息笑了笑,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融入夜色,渐渐消失在院门口。
宋晚汀站在窗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心口的灵根又开始发烫。
心脏在一下下鼓噪。
她抬手按住那里,闭上眼。
温如息。
温惊沂。
好奇怪。
*
第二日一早,宋晚汀便起身去了谢云棠的院子。
谢云棠住在谢府东边的一处小院里,院中种满了海棠和梨树,此时虽不是花季,却也郁郁葱葱,透着几分雅致。
宋晚汀刚走到院门口,便被人拦了下来。
“姑娘请留步。”一个嬷嬷模样的妇人挡在门前,面色不善,“小姐身子不适,不见客。”
宋晚汀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我是昨日救小姐的人,来看看小姐伤势如何。”
嬷嬷接过丹药,神色缓和了些,却还是没有让开:“姑娘的好意老奴心领了,只是小姐确实不便见客……”
“嬷嬷。”一道轻柔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嬷嬷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从屋里走出,面色苍白,眉眼间带着几分病弱的娇怯。
正是谢云棠。
“让这位姑娘进来吧。”谢云棠轻声道。
嬷嬷这才侧身让开。
宋晚汀迈步进去,走到谢云棠面前,仔细打量了她一眼。
昨日救人的时候,谢云棠满脸黑灰,看不清面容。如今洗净了,倒真如那仆从所说,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眉眼温柔,气质娴静,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
可那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多谢姑娘昨日救命之恩。”谢云棠盈盈下拜。
宋晚汀连忙扶住她:“小姐不必多礼,举手之劳。”
谢云棠直起身,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激,似乎又带着几分探究,宋晚汀说不清她究竟是一种什么心情,只觉得她那双眼睛里思绪万分。
“姑娘请进。”谢云棠侧身让路。
宋晚汀随她进屋,在厅中坐下。谢云棠亲自给她倒了茶,这才在一旁落座。
“姑娘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谢云棠问。
宋晚汀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我想知道,昨日那场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云棠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姑娘想问什么?”
“那仆从说,是沈安澜放的火。”宋晚汀盯着她的脸,“我想知道,这是真的吗?”
谢云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着头,茶盏中的茶水轻轻晃动,像是在映照她内心的波澜。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眼,看着宋晚汀。
“姑娘,”她轻声道,“若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宋晚汀望着她,面上依旧一派柔和。
谢云棠苦笑了一下,放下茶盏:“那日我从青灯寺回来,便一直待在院中,没有出去过。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我不知道。是谁放的,我也不知道。”
“那沈安澜对你……”宋晚汀问。
谢云棠的面色微微发白,垂下眼帘:“那倒是真的。”
宋晚汀盯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谢云棠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那日在青灯寺,我去上香,正好遇见沈安澜。他喝多了酒,见我独自一人,便……便上前纠缠。我躲不开,幸好有几位香客路过,他才悻悻离去。”
她说这话时,声音平静,可握着茶盏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宋晚汀看在眼里,心中有了计较。
她顿了顿,面上露出一个宽慰的笑,道:“小姐不必惊慌,如今有我在,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叫他沈安澜欺负了你去。”
谢云棠抬眼望着她,觉得所端之茶的那股温意随着她的话从指尖蔓延上来了,交汇在胸口,终于让她平静下来。
宋晚汀又等了一会,见她平静下来,便接着道:“那小姐,你可知道……林家灭门的事?”
谢云棠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那惊惶只是一瞬,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可宋晚汀看见了。
“林家?”谢云棠垂下眼帘,声线在颤动,“我也不清楚。”
宋晚汀看着她,没有说话。
屋中一时寂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鸣声偶尔传来。
过了许久,谢云棠才又开口,声音很轻:“姑娘,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她抬起眼,看着宋晚汀,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我不想骗姑娘,可有些事,我不能说。”她轻声道,“姑娘救了我的命,我只想告诉姑娘一句话。”
“什么?”
“月泠城的事,别管了。离开这里,越早越好。”
宋晚汀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谢云棠在害怕。
她在怕什么?怕沈家?怕谢家?还是怕别的什么?
宋晚汀站起身:“多谢小姐好意。只是我还有事要做,暂时不能离开。”
谢云棠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那姑娘保重。”她轻声道。
宋晚汀点点头,也说了句“保重身体”,便转身离去。
走出院子,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今日是个阴天,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大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忽然想起温惊沂。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看见回廊那头,一抹白影正缓缓走来。
他没有覆白绸,那张脸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眉眼温润,正望着她。
是温如息。
他昨日说要陪她,所以一直站在院外。
“师姐。”他在她面前站定,“见过了?”
宋晚汀点点头。
温如息没有问结果,只是轻声道:“那接下来,我们该去沈家了。”
宋晚汀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沈家?”
温如息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浅,却似秋日海棠般清新明丽。
他字句轻轻:“或许是我与师姐心意相通呢。”
宋晚汀垂下眼眸,跟随着他,一路向谢府门口走去。
一路上她都在想谢云棠的话,却又不知有几分可信,今日在谢家的一切都大顺利了,若是月泠鱼和林家的事,当真与谢家有关,那么,她怎么能那么轻易便见到谢云棠,还从她那里得到一些信息呢?
她的惊慌和害怕究竟是做戏,还是真的?
仔细想想,谢云棠她说的话大抵是合理的,只是有几处让她想不明白的地方。沈安澜那样的人,真的会仅仅因为有香客看着,便不再纠缠吗?
她一路上思绪万分,并未注意前路,于是走到大门口被人拦住时还有几分错愕。
来的不是谢家的仆从,而是一个身穿黑衣的老者。
他身形佝偻,面上皱纹如沟壑,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直直地盯着温如息。
“我家老祖有请。”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宋晚汀心中一凛。
竟然是沈家的人。
温如息却像是早有预料,微微颔首:“带路。”
老者看了宋晚汀一眼,便转身引路。
宋晚汀跟在温如息身侧,低声问:“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温如息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猜的。”
这个答案,和没说一样。
宋晚汀不再问,只是握紧了眠光剑。
沈家正厅里,沈家家主不在,沈安澜也不在,只有一个人。
沈家老祖。
他就坐在主位上,须发皆张,那双浑浊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
可宋晚汀知道,他没有睡。
她在看他,他也在看她。
准确地说,是在看她身边的温如息。
“来了。”沈家老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温如息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却没有说话。
沈家老祖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最终落在温如息身上。
“老夫活了一千多年,”他慢慢道,“见过的人,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
他顿了顿,盯着温如息的眼睛:“可老夫看不透你。”
宋晚汀心中一震。
一千多年,这老妖修的修为,深不可测。
温如息只是静静站着,面上覆着白绸,看不清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