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温和，带着几分歉意。
“没关系。”秦述玉朝旁边让了让，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她说完这句，准备回去，谁知沈越收下手机后却没有立刻驾车离开，反是关了引擎，推开车门下了车。
秦述玉诧异地看着沈越缓缓走到自己跟前，挺拔的身形将路灯落下来的光挡去大半，她面上带着茫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抱歉，耽误你几分钟。”沈越温声开口。
“……有什么事吗？”
“嗯，有件事想问你。”
她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沈越顿了顿：“我记得那天在医院，你说跟你丈夫正在离婚，已经处在冷静期了，你们现在……正式离了吗？”
秦述玉微微一怔，他忽然问起这种有关她婚姻状况的问题，让她心中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自那天在医院重逢以来，虽然只见过两次，但沈越都表现得有礼得体，给她的印象一直是稳重谦和、很有分寸，但现在却冒昧地打听起她的私事……
秦述玉再迟钝，也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心绪顿时有些纷乱，她神色微敛，含糊地“嗯”了一声。
还好沈越接下来没再继续说什么。
沉默中，一声“秦姐姐”突然从头顶上方飘了下来，清脆的童音霎时打破了夜色的凝滞。
秦述玉心一跳，仰头望去。
三楼的窗户那儿，茉莉的脑袋往外探出来，而在她身旁，一道高出不少的身影斜倚在窗框边，淡淡垂眼，俯瞰着楼下。
黑夜浓稠，纵使有客厅的灯光漫出来，也只能照出那朦胧的轮廓，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可那道无声的目光却像带着重量般落在了秦述玉的心上。
她身体一僵，眼睫颤了颤。
顺着声音往三楼看去的沈越注意到她的异样，皱了皱眉：“其实上次我就发现了，你前夫对你有很强的控制欲，你很怕他是不是？但你们已经离婚了，你不用再……”
几乎同时，楼上茉莉的喊声再次传下来：“秦姐姐，你快上来，外面好冷呀！”
清脆的童音将沈越的话淹没。
秦述玉没听清沈越说了什么，她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仓促：“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接着便转身走进了楼栋。
身后沈越注视着她走远，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重新坐上了车。
秦述玉回到家时，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里传出秦歆洗碗的轻微动静。
她走进客厅，那一大一小正坐在沙发上，窗户已经关好。
周竞停头抬都没抬：“终于舍得回来了？”
她脚下一顿，缓步走到沙发前，抿了抿唇：“你不要这样说。”
“那要怎么说？”周竞停往靠枕上一靠，眼皮掀起，“送个手机要说这么久？还要下车面对面站着说话？”
又不是她让沈越下车的……
听着这冷嘲热讽的话，秦述玉心里泛起熟悉的疲惫感，他刚回来时，她还觉得他似乎变好了一点，可才过去不到一小时，就又恢复了本性。
方才走在楼梯上，她还想着进屋以后同他好好解释一下，可现在……已然没了解释的心情。
秦述玉站在灯下不说话，垂着眼，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倦怠，周竞停眸光扫过去，见她这样一言不发，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空气里漫开一片僵持的沉默。
最后，终究还是秦述玉先开了口。
“走吗？”她问。
从这边去别墅，路上要耗费不少时间，她明天还要上班，早点过去才能早点休息。
周竞停过了片刻才问一句：“你想走吗？”
秦述玉没有回答，她的意愿又不重要。
她转身走进主卧：“我去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以收拾，之前带去别墅的衣物都还留在那里。
她在房间呆坐了几分钟，有些后悔起刚刚的不冷静，又不是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硬碰硬地置气，只会让她自己徒增疲惫。
她默默平复好心绪，这之后起身推开房门出去。
只是等她再走进客厅，屋子里已经没了周竞停和茉莉的身影。
沙发上空荡荡的，茶几上还放着那个没拆开的礼品袋。
秦歆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秦述玉的时候，愣了愣：“姐，你没走？”
“周竞停呢？”
“我刚看到他带着茉莉开门出去了。”
客厅骤然安静下来，上方空调送气声“嗡嗡”响了几下，秦述玉没再言语。
第57章 「喜欢你。」
深夜小区外，银色轿车与黑色卡宴狭路相逢。
错身的瞬间，两辆车同时减速踩刹，下一秒，车窗缓缓降下。
周竞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倚着座椅，半边侧脸浸在路灯明暗交错的阴影中。
他偏过头，眼睑半垂，漫不经心抬了抬：“手机这种随身不离的东西也能忘，沈律的记性看来不是很好。”
沈越平静地迎上那道似笑非笑的视线，微微一笑：“人总有疏忽的时候。”
“做你们这一行，还这么疏忽——”周竞停顿了顿，“沈律也是时候该反思一下，是不是因为把心思都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比如？”
周竞停笑而不答。
“我倒不认为有哪里是不该放的地方。”沈越从容开口，“我的心思不管放在哪儿，这都是我的自由和权利，更不用说我未婚，她未嫁，我坦坦荡荡。”
“再有，秦述玉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拥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她不是你的私人所有物，你不该对她有这么强的控制欲。”他直接挑明。
“沈律很专业，张口闭口权利、自由。”
“我只是实话实说。”
周竞停敲了敲方向盘：“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沈越神色微顿，继续开口：“你们既然已经离婚，作为一个合格的前夫，就该明白好聚好散的道理，不要再来打搅她。”
周竞停耐心地听完，眼皮轻撩：“你说的这些，我都认同，不过——”
他忽然一笑：“你好像从头到尾都搞错了一件事。”
“前夫？”
“我可不是她前夫。”
沈越脸色怔住。
“所以你希望的好聚好散，注定是要落空了。”
沈越的思绪陡然变得混乱，他的第一反应是，秦述玉婚内出轨了，所以刚离婚，不，是在冷静期内就跟其他男人走在了一起，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她不像是这种人。
这么一想，他渐渐冷静下来，抬眼直视过去：“你既然不是她前夫，我想应该也不会是她男友，那就更没有立场干涉我们。”
“你们？”周竞停低低念了一遍，眼底的那点讥诮也淡了下去。
“沈越，二十七岁，祖父经营着一家私立医院，父母都是医生。前年你和朋友合伙开了家律师事务所，在本地圈子里算是小有名气。”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着，话到这里，语速放慢：“你交往过三任女友，和每一任都发生过关系，你星经验丰富，浑身上下都被污染过。”
最后，周竞停的目光淡淡落在沈越脸上：“以后别再把她跟你绑在一起，你这种已经脏了的人，不配。”
小区外的这段插曲，随着寒冷夜风消散在沉沉夜色中。
秦述玉对此一无所知。
周竞停带着茉莉走后，她又被秦歆拉着谈心。
客厅里暖黄色的顶灯开着，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光线柔和静谧。
秦歆怀里抱着抱枕，侧过头，语气迟疑地问：“我总是跟周竞停吵，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秦述玉愣了愣，有些摸不清她问这话的用意，一时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她想了想，还是诚实地点了头：“是有点。”
“……”
“那你就是不希望我针对他啰。”
“也不是这样。”针不针对周竞停，秦述玉其实无所谓，主要还是，“他嘴巴厉害，我只是担心你吃亏。”
尽管周竞停每次话并不多，语气也淡淡的，却总能轻易地占到上风，几句话就把人堵得哑口无言，秦歆在他那里基本没占到过便宜。
“真的？”
“当然是真的。”
见姐姐还是向着自己的，秦歆终于又高兴了。
秦述玉劝她：“你别每次见到他就沉不住气，这样自己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