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述玉仍站在窗前,楼下的那道身影放下手机,将车门关上后,就迈步朝单元楼走来,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匆匆关上窗户,去到玄关给他开门。
从厨房外经过时,沈越恰好从里面走出来,两人几乎就要撞在一起,秦述玉躲避不及,差点摔倒,沈越及时伸手扶住她:“抱歉。”
她摇摇头:“是我走得太急了。”
等她站稳,沈越松开手。
秦述玉看向他:“你吃好了?”
“不是,来拿饮料。”
“……”
秦歆的声音这时从厨房里飘出来:“姐,你拿饮料拿这么久?”
秦述玉尴尬地摸了摸耳朵,对沈越说:“你先去吃吧,我去开个门,马上就给你们拿饮料。”
“有人要来?”
“嗯。”
她没再多说,怕周竞停已经上来,连忙去把门开了,然后就站在门口等。
很快,周竞停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拐角,她走上去:“冷不冷?”
她语气关切,不再是那套刻意装出来的顺从,周竞停听了望了她一眼,嘴角翘了翘。
“还好。”他替她拢紧外衣的领口,“倒是你,穿这么少。”
“屋子里暖和,我就少穿了一件。”
那手始终放在她衣领边缘,几乎贴在了下巴上,秦述玉不自在地偏过头:问:“你……今天怎么想上来了?”
周竞停眼皮一动,缓缓收了手。
“楼下停了辆卡宴,上次晚上送你去医院时见过一次。”他目光落向她偏开的侧脸,语调轻飘飘的,“我来看看你家里是不是藏了男人。”
第56章 “你想去吗?”
秦述玉这才想起忘了说沈越也在的事。
昏暗的楼道内,她身体微微僵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丝丝缕缕爬上后背。
那句“家里是不是藏了男人”,秦述玉其实听得出周竞停语气中的玩笑意味,她没有在为此紧张,却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悸。
如果没猜错,楼下那辆卡宴应该就是沈越的。
周竞停一定也已经知道。
只是因为上次去医院见过同辆车,而当时沈越也在医院,他就能立刻将两件事勾连在一起,一般人最多只会瞥一眼,不会记得这种细节,更不会这么敏锐……
想到这里,秦述玉头皮有些发麻。
周竞停见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微微笑道:“看来我猜中了。”
秦述玉看向他,仍抱着一丝不确定问:“你是自己猜出来的,还是……从监视我的人那里得知的?”
她知道他一直有安排人盯着这边。
周竞停挑眉:“这点事,你觉得我需要靠别人来汇报?”
她瞬间沉默。
“行了,别傻站着了,我去看看你把人藏在了哪儿。”他迈步上前。
一进屋子,秦歆跟沈越的说笑声就立刻从厨房飘了过来,听着那兴致勃勃的聊天,周竞停扯了扯唇:“他们倒是合得来。”
秦述玉担心地说:“你别跟秦歆吵。”
“你跟我说,不如提醒她管好自己的嘴。”
“……”
秦述玉先去客厅拿饮料,周竞停顺手将手中拎着的礼品袋放在茶几上:“礼物。”
她看过去,礼品袋依旧做工精美,里面不知是什么,看着沉甸甸的,想到之前他送的那条名贵项链,她不禁有些犹豫。
“放心,这次的礼物你肯定喜欢。”
“……谢谢。”
“你吃了吗?”她又问。
得到一个“没有”的回答。
之后二人一起走进厨房,还在吃着火锅的几人抬头望过来,视线落到周竞停身上时,纷纷愣住。
茉莉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跳下椅子,跑上前:“哥哥!”
周竞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秦歆这时也回过神,没好气地说:“你怎么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周竞停不紧不慢地反问。
“这里不欢迎你。”
火药味十足的话立时让饭桌上的气氛一静。
周竞停神色依旧漫不经心,正要反唇相讥,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拉住了他。
他侧头,对上那双水汪汪的清眸,那为难的眼神跟手一样软,像在请求他少说两句。
他淡淡勾了下唇角,如她所愿,没再理会秦歆的冷言冷语,直接往里面走去。
秦述玉松了口气:“我去给你拿碗筷。”
“我自己拿。”
她还是跟了过去,经过桌边时,看了一眼。
火锅吃到现在,已经吃得差不多,她因为离开了一阵子,碗里堆满了秦歆给她捞出来的各种涮菜,而桌上还没下锅的新鲜食材已经所剩无几。
总不能让周竞停吃这些。
“我给你下碗面条?”她问,“还是出去吃?”
周竞停没怎么考虑,就说:“面条吧。”
秦述玉垂了垂眼,给锅里放水,拧开燃气灶。
他今天意外地好说话。
先前还没进屋时,她将沈越为什么会在这儿吃饭的始末解释了一遍,他静静听完,没说什么,更没有显出不悦的神色。
现在也是。
这次从京港回来,他好像变了,变得不再那么咄咄逼人,难以捉摸。
“想什么这么入神?”周竞停见她一脸恍惚,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锅里的水开始沸腾,秦述玉定了定神,小声说了句“没什么”,便连忙将面条下了锅,之后又卧了两个荷包蛋,加了把小青菜。
没几分钟,面煮好了,她关掉火,熟练地把面盛出来,不多不少,正好满满一汤碗。
秦述玉煮面的时候,周竞停就倚着台边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那道忙碌的身影,等面煮好盛出,他看过去——
瓷白大碗中,细长的面条浸在热汤里,上面是翠绿的小青菜和两只溏心荷包蛋,淡淡一层油花浮在汤面,热气氤氲地往上漫,香气四溢。
他眼底微动。
秦述玉低着头,没注意他的神色,简单收拾好灶台,便端起碗朝桌边走去。
周竞停看了眼那道纤细背影,抬脚跟在身后。
饭桌上,钟言和茉莉已经吃好去了客厅玩,秦述玉将原本坐在自己边上的茉莉的碗筷收拾了下,把面碗放在了桌边。
周竞停拉开椅子坐下。
对面的秦歆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倒也没再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沈越也抬了抬头,目光在秦述玉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下一刻,一道沉敛的视线淡淡扫了过来,他不动声色,迎上去。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相撞,短暂交锋,沈越率先敛起眼皮,随之端起杯子,喝了口饮料。
秦述玉和秦歆都没有发现这瞬间的异样,秦述玉慢慢吃着碗里的涮菜,秦歆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钟婶这时接到了锁匠的电话,说是马上就到,她和钟叔过来说了一声,又跟沈越道过谢,就准备先带着钟言走。
沈越跟着起身告别,微微笑道:“我也先走了,改天请你们吃饭。”
秦述玉放下手里的筷子,去送他们。
目送着那几道背影走下楼梯,她将门关上。
屋子里瞬时安静许多,方才的热闹仿佛一下子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转身回到厨房,秦歆正在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手里举着只手机有些无语地看向她:“沈越把手机落在这儿了。”
周竞停正吃着碗里的最后几根面,闻言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
秦述玉看着那只手机,默了默开口:“他应该还没走,我下去送给他。”
说完,又下意识地朝桌边看了眼。
周竞停似有所觉般抬起头:“想去就去,看我干什么?”
他语气随意,听着不像在说反话,秦述玉于是从秦歆手中接过手机,快步朝外走去。
走到玄关,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一句:“你们……不要吵架。”
厨房里的两个人:“……”
单元楼下,那辆卡宴已经发动引擎,正在调转车头,秦述玉一路小跑下楼,终于赶在沈越驶离之前,跑过去敲了敲主驾的车门。
车窗缓缓降下,沈越转过头,当看到站在车外的来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秦述玉稍稍平复呼吸,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你手机忘了拿。”
沈越低眼看去,这才好像恍然记起来,伸手接过:“谢谢,还让你特意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