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就是忍不住。”秦歆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过了片刻,她还是觉得不能让姐姐夹在中间为难,轻叹一声:“算了,我以后不跟他吵了,再怎么看不惯他,我也会忍着的。”
秦述玉听了,又忽然沉默下来。
她抿了抿唇,开始意识到自己刚刚那番劝导的话并不对。
她一直羡慕秦歆热烈鲜活、爱憎分明的性格,不管受了什么委屈,又或是遇到看不惯的事,都会痛快干脆地宣泄出来,不像自己,凡事只会默默闷在心里。
不刻意隐忍,不委曲求全,这本就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像自己这样逆来顺受、忍气吞声,才是病态的妥协。
她不应该让她也忍着。
“怎么了?”见她一直不出声,秦歆疑惑地看过来。
秦述玉回过神,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你想跟他吵就吵吧,不用为了我忍着。”
秦歆张了张唇,欲言又止地说:“可你刚刚还让我沉住气。”
“刚刚是我想岔了,你自己心里面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那到时候你又为难了,怎么办?”
“我会当看不见。”
“……”
秦歆噎了一下,这不就是自欺欺人吗?
又说了会儿话,各自回房。
秦述玉关上房门,本打算先去洗澡,坐在床边收拾衣物时,听见外面洗漱间的门咔哒一响,应该是秦歆进去了。
索性放下手中的衣物,发了会儿呆。
房间里静悄悄的,她想起了周竞停的不告而别。
今晚她本该跟着他一起搬回别墅住,但他却轻易地放过了她,没留下只言片语,就这么走了。
到现在,一条消息也没发过来。
她本该为此感到轻松,可心头却仍像被什么压着,沉甸甸的,又有些惴惴不安。
就算因为沈越下车跟她说了几句话而感到不快,以他的性格,也只会变本加厉地出言讥讽,再强硬地将她带走,而不是什么也不说,一声不吭地离开。
心神不宁中,秦述玉突然想到周竞停最后问的那句——“你想走吗?”
瞬间,一股说不明的异样情绪在心底漫开。
床边的手机屏幕始终暗着,一直没有新消息跳出,她垂了垂眼,点开微信,看向静止不动的聊天框。
几分钟后,她在输入框里打字:「到家了吗?」
打完,指尖悬在“发送”键上,静默许久,还是没有按下去。
最终,她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了。
或许是刚刚客厅里和秦歆的那番对话,让秦述玉看到了秦歆身上那份——自己长久以来缺失的勇敢直白的性格,以及忠于自我的姿态,她因此受到一丝触动,也从中得到了些许的勇气和鼓励。
她终究还是不想屈服于这段令她备受煎熬的关系,在这温水煮青蛙般的驯化中,一点点磨平自己为数不多的棱角,最后彻底失去自我。
今晚周竞停一反常态的举止,让她隐隐感觉到他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难缠,这对她而言,或许会是一个让她挣脱当下困局的机会。
就算这份直觉可能并不准,事后又要承受他的变脸和威逼,她也要慢慢尝试着迈出第一步。
秦述玉决定先从不强迫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开始。
她并不关心周竞停到没到家,也不想主动给他发消息,她关了手机,看着屏幕彻底熄灭,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夜过去。
次日早上,秦述玉赶去上班,从单元楼下经过时,看到停车位里那辆惹眼招摇的宾利,脚步微微一顿,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她像最初时候那样,乘坐地铁去了公司。
在公司那一站的出站口,遇到楼上排版部见过几次的同事,对方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没开车?”
自从被看到开着宾利上下班后,公司大半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甚至于“宾利”已经成了秦述玉的代名词。
好几次,她从人群中走过,背后都会传来“宾利”两个字,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难免有一两声落到她耳中。
可那辆车并不是她的。
她对此始终感到不安。
面对同事的询问,秦述玉只简单回了句:“嗯,没开。”
同事没再多问,也没好意思问,毕竟她们本就不算熟。
这一整天,秦述玉手机上都安安静静的,既没有接到任何电话,也没有收到微信消息,加之临近年底,正好是行业淡季,工作上也清闲许多。
难得的清净让她的心情久违地得到舒展,连呼吸都觉得轻快了几分。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班后,秦述玉吃过晚饭回到房间,正打算挑部电影看,沉寂了一天的手机这时跳出了新消息。
消息却并非来自周竞停。
沈越:「吃了吗?」
她视线顿在屏幕上,忽然想起昨晚沈越问她有没有正式离婚的事。
一股不自在感从心底深处缓缓漫上来。
隔了十多分钟,她才回过去一个字:「嗯。」
她想,沈越是律师,心思细腻、敏锐,应该很容易从她的回复中看出她的敷衍,也能读懂她这份有意的疏离。
之后的半个小时,沈越果然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秦述玉松了口气,找了一部经典老片,靠着床头静静看起来。
才看到三分之一,屏幕顶端忽然弹出新消息提示,将她的注意力从电影中拉了出来。
沈越:「我知道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也知道你目前对我没任何意思,但我还是想将心里的话都告诉你。」
「其实初中时我就喜欢你了,你可能觉得那时候还小,但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那份心动完全是出自本心,再纯粹不过。」
「……」
密密麻麻的文字铺满了手机屏幕,最后一条消息是——
「你现在已经离婚,我也没有交往的对象,上一段感情还是两年前,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第58章 冷战。
秦述玉看着满屏密密麻麻表明心意的文字,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律师大多理性果决,一旦认准一件事,就会主动出击,沈越大抵就是如此,哪怕他们重逢到现在,并没有怎么接触过。
她却是与之完全相反的性格,面对这番坦率的告白,只觉得心慌意乱,无从回应。
「我今天说的这些,每一句都是认真的,你也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可以慢慢考虑。」沈越又说,「如果考虑之后还是不想接受我,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秦述玉看完,握紧了手机。
再铁石心肠的人,当一份真挚的情感摆在面前,多少也会为之动容,何况秦述玉本就容易心软,又怎么会一点触动也没有。
她想拒绝,一时间又拿捏不好措词。
理智告诉她这时候就应该明确地给出答复,但拒绝的话在心里绕了一圈,最后还是没办法就这么生硬地表达出来。
她躺倒在床上,疲惫地闭上了眼。
这一晚,秦述玉没有回复沈越。
之后的两天,不管是沈越,还是周竞停,都齐齐沉默了下来。
沈越这边,秦述玉尚且能够理解,或许是在给她静心考虑的时间,但周竞停……
连续三天没有任何联系,这份反常已经不再令她感到不安,更多的还是古怪感,她不禁猜测他是不是又回了京港,可前段时间他待在京港时,也会每晚一个视频打过来。
他应该也没可能出了什么意外,因为就在昨天,厨娘过来做晚饭时,还带来了一些预防流感的药,说是尹特助准备的。
最近流感肆虐,不少人都中了招,厨娘随口提起周总好像也染上了感冒,秦述玉问了两句,得知情况并不严重,也就没放在心上。
中午,秦述玉跟同事们在食堂吃饭,一位平日里爱说爱笑的同事今天兴致却不是很高。
大家关心询问,她叹了口气,开始吐槽起自家那点烦心事:“前天我跟我老公拌了两句嘴,其实就是点芝麻大点的小事,结果吵完他直接摆起了脸色。到现在,都快两天了,一句话不跟我说。”
“昨晚下班回到家,我们俩一个屋里头待着,饭也一起吃,觉也一起睡,但就是不说话,谁也不理谁。”
说着,她都觉得有点好笑。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同事劝着:“你自己也说了,芝麻大点的事,跟他怄什么气?你主动开个口,他肯定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凭什么,又不是我的错。不就是冷战吗,他不理我,我还不愿意理他呢,看谁熬得过谁……我跟你们说,这找老公还是不能找这种不会好好说话的,遇到点事就只会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