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竞停往她身上瞄了眼,慢悠悠吐出两个字:“夏眠。”
秦述玉脸上泛起薄红,她忍着羞耻没有吭声,等着他继续说,可他说完这两个字,便没了下文。
她呆呆地抬起眼。
周竞停挑眉:“刚刚我问你,你说听我的,现在又觉得少了?”
秦述玉没有轻易地陷入他的语言陷阱,问:“如果我刚刚提了,你都会答应?”
“不会。”
“……”
她别过脸。
周竞停提醒她:“你还可以提要求。”
沉默数秒,她试探地说:“你碰我……要经过我同意。”
“那你一直不同意怎么办?”
“我只是想先有个心理准备。”
“可以,还有呢?”
她想了想:“进我房间,也要经过我同意。”
“你规矩倒是挺多。”周竞停嗤了下,“我就不像你,我的房间你可以想进就进。”
……她又不想进他房间。
“还有没有了?”
“你答应了?”
“嗯。”
秦述玉松了口气,然后说:“暂时就这么多。”
一时间也想不出别的了。
但还有件事,她犹豫着开口:“你能说到做到吗?”
周竞停掀起眼皮:“不信我?”
她没接话,小声嗫嚅:“你之前总是骗我。”
他最擅长的就是嘴上说些好听的,实际做起来又是另回事,她已经上过几次当。
“那你想怎么样?”
“我……”秦述玉张了张口,又说不出所以然来,最后轻咬住下唇,“那就这样吧。”
她垂着眼帘,面容安静,说完便沉默地走到床前,将带来的一套睡衣挂在旁边衣架上,周竞停一瞬不瞬望着,忽地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秦述玉甚至没留意他的离开,等她挂好衣服抬起头,房里早已没了人影,正愣怔着,周竞停又很快回来,手里拿着纸笔。
她疑惑地往他手上看去。
周竞停直接将纸笔放在床头柜,自己则往床边一坐,长腿随意交叠:“你拟一份承诺书,把刚刚提出的要求都写下来,我签字,这你总该放心了?”
秦述玉视线落向床头柜,眼底闪了闪。
片刻后,她蹲下身,拿起了笔。
其实就算签了字画了押,他愿不愿意信守约定,全在他一念之间,他若真的毁约,说到底,她也奈何不了他。
但他肯做到这一步,她心里仍是控制不住地泛起难言的情绪。
她握紧笔,指节微微泛白,稍稍顿了顿,才在白纸上写起来。
不多时,一份白纸黑字的契约便写好,她把纸笔递过去,脸有些红:“写好了。”
周竞停接过,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并未多说什么,直接在落款处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却没有立刻将纸还回去,他从身上摸出手机,对着纸拍了张照片:“我还是头一回签承诺书,还是这么潦草随意的,得做个纪念。”
秦述玉听了,脸更红了。
周竞停拍完,替她折好放进床头柜抽屉:“高兴了?”
她站在边上,没吭声。
没什么高不高兴的,只是得到了一段时间的喘息机会,而这还建立在他能够说到做到的前提下。
牢笼仍是牢笼。
秦述玉随周竞停下楼时,张阿姨已经做好晚饭,见他们下来,麻利地摆好碗筷,又将锅里炖了许久的乌鸡枸杞汤端上了桌。
她看过去,心头一顿,医生刚嘱咐她要多补气血,张阿姨就炖了这道汤。
她往餐桌对面望去。
周竞停拉开椅子坐下:“这碗汤都是你的。”
“……”
几乎跟脸盆一样大的碗。
秦述玉饭量本就不大,那只滋补的乌鸡虽然炖得十分软烂,汤也鲜香浓醇,她最多也只能喝得下一小碗。
她本想说吃不下了,但在周竞停的逼视下,还是硬往肚子里塞了两只鸡腿。
吃完这些,周竞停才放过她。
剩下的,他自己解决了。
晚饭后,二人又一起上楼,走到楼梯口,秦述玉往左,周竞停也跟着往左。
她余光瞥了眼,抿了抿唇,默默走进自己房间。
周竞停这次却没有跟进来,他停在房门口,装模作样地敲了敲敞开的门:“秦小姐,我能进吗?”
“……”
她背对着,头都不回一下:“不能。”
“噢,那关于那场坠亡事故的答案,想必你也不想知道了。”他声音不徐不疾,“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秦述玉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周竞停微微笑着与她对视,上身倚着门框一动不动,哪里有要走的样子。
她深吸口气:“进来吧。”
“这次算经过你同意了?”
“……算。”
“有奖励吗?我这么听话。”
“……没有。”
“真狠心。”
周竞停轻啧一声,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
第49章 “一起睡。”
周竞停传了一段视频给秦述玉。
三十秒的监控视频,尽管画质模糊,角度也并非正对着事故现场,却正好记录下了那位工人意外坠落的瞬间——
工人站在半空中的脚手架上,外围栏杆没有加装防护网,作业过程中,他半个身子探出去,脚下一滑,整个人便顺着栏杆间的空隙,径直坠向地面。
秦述玉将画面放大,仔仔细细反复看了几遍,随着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一直盘桓在她心间、沉甸甸压着她的疑虑终于渐渐消散。
在她关掉视频后,周竞停掀了掀眼皮:“这样能证明我的清白了?”
她尴尬地不敢看他,轻声问:“你特意去找的?”
从视频中能看出,监控位置距离事发地点并不算近,想要找到应该要费不少功夫。
“只靠嘴说,你信?”
她张了张唇,却吐不出半个字。
回来的车上她还说过,无论周竞停说什么,她都会选择相信,可眼下,那个“信”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没办法坦然吐出。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仅靠三言两语是无法彻底拔除的,那份芥蒂会像根刺一般始终扎在心底,就算当时不显,日后也会在某个瞬间重新冒出来。
念小学时,家中丢了一百块钱,那个隐秘的放钱的地方只有秦述玉跟妈妈两个人知道,妈妈翻遍整个家都没找到,最后将怀疑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妈妈虽然病弱,却对她十分严厉,一遍遍逼问是不是她偷拿了钱,但秦述玉真的没有,那天她根本没去过放钱的地方,她百口莫辩,只能一直哭,一直摇头否认。
后来她哭得几乎要喘不过气,妈妈才终于抱住她,说相信她,事情于是不了了之。
这之后过了两三年,有天邻居家的小孩偷拿家里的钱被家长发现,挨了顿结结实实的打,当时秦述玉和妈妈正在吃饭,孩子凄厉的哭声隔着墙壁传过来,妈妈的目光下意识地便扫向了她。
那眼神中带着审视,她知道妈妈一定是想起了丢失的那一百块,也再次对她起了怀疑。
最后妈妈到底什么也没说,继续吃起了饭,只是那审视的目光却沉甸甸压在了她心上,这么多年,始终清晰地刻在记忆中。
一直到今日,她也仍未忘记。
所以周竞停的顾虑是对的。
凝滞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其实秦述玉现在大可以违心地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可以她的性格,实在做不出这种心口不一的事。
她局促地低下头,为自己前后不一的态度感到羞愧,又想到那场事故真正出于意外,周竞停却被自己无端怀疑,愈发觉得愧疚难安。
“谢谢。”她轻声开口。
谢谢他找出监控,没有让她变成像妈妈那样。
“这时候说什么谢谢?”周竞停奇怪地看她一眼,又故意问,“不应该说‘我错了,对不起’?”
“……对不起。”
“……”
“就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听着耳边不满的声音,她有些无措:“那你想怎样?”
“我能怎么样?你又不让亲,不让碰。”
她耳根发烫:“除了……这两个呢?”
愧疚的情绪让她格外好说话。
“除了这两个,你都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