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机灵了？”尽管语气充满揶揄，却没否认。
比同事说的还贵上不少……手底下的方向盘莫名有些烫手。
周竞停看她那如坐针毡的样子，扯了扯唇：“不管是十万，一百万还是一千万，你慌什么？我又没说白送你。”
他一笑：“放心，我会收取报酬的。”
“……”
“还是说，你现在就想先把报酬付了？”
秦述玉耳根一热，抿紧嘴唇，没有去问，也根本不想知道所谓的“报酬”是什么。
只是，她真的值这一千万吗？
经这么一打岔，秦述玉总算重新握稳了方向盘，试着挂上D档，往外面开去。
一开始，她比当初在驾校学车时还要紧张，可慢慢发现，周竞停并不会像驾校教练那样动辄面露不耐，或是催促、呵斥，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副驾，偶尔提醒她路况。
她心底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弛下来。
渐渐地，她找回了从前开车时的感觉，身体不再僵硬地绷着，稍稍放松地往后靠了靠，注意力也能同时兼顾前方道路与后视镜。
她在宽敞的大路上行驶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曾经发生的几次刮蹭都是在窄道上会车时，或是停车时，周竞停特意带她找了条小路继续练。
“你不忙吗？”她问。
周竞停整个人陷在座椅中，闻言掀了掀眼皮，不甚在意地说：“陪你的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秦述玉心一跳，这些羞耻暧昧的话他总是张口就来。
“感动了？”
“……”
“这么感动不如中午请我吃饭。”
她垂下眼睫，小声问：“……你想吃什么？”
“都行。”
就算周竞停不提，秦述玉本也打算请他吃饭的。
在小路上练了一上午的车，快十一点周竞停才肯让她停下休息了会儿，然后开去了附近的一家茶餐厅。
店里生意很好，环境雅致，服务员将他们领到一处空桌前坐下：“两位可以扫码点单。”
秦述玉看向对面：“你点吧。”
周竞停也没客气，直接用自己的手机扫了码，边看菜单边问：“水晶虾饺吃不吃？”
她随口“嗯”了一声。
“滑蛋虾仁？”
“嗯。”
“脆皮肠粉呢？”
好烦……
“吃的。”
“粉蒸排骨也吃？”
“……吃。”
周竞停这时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她，故意问：“你怎么什么都吃？”
“……”
秦述玉终于没压住那一丝烦意，闷闷地开口：“你点你自己想吃的就行了。”
成功将人惹毛，周竞停心满意足，继续点单。
等待的间隙，又有几位客人进店，服务员问：“你好，几位？”
“四位，有没有靠窗的位置？”
“有的，您这边请。”
对话声飘到秦述玉耳中，她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朝店门口望去，当视线落到服务员身侧的那个男人身上，微微一滞，又很快低下头去。
周竞停点好单，撑着头慢悠悠瞥去一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原来是前夫来了。”
第44章 如胶似漆。
服务员领着卓驰远往靠窗的空桌去时，他还是看到了秦述玉。
尚处在离婚冷静期中的夫妻俩，便是见了面，也没什么话可说。
秦述玉只看了卓驰远一眼，就默默收回了目光，卓驰远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却有些久，当注意到坐在她对面的是周竞停时，脸色不由变了变。
他同随行的另外三人说了声“你们先去坐”，便朝着秦述玉那桌走过去。
“阿玉。”他停在桌旁，声音温和。
秦述玉垂着眼帘，不想抬头，更不想回应。
她不理解卓驰远为什么会主动凑过来，在被她知晓了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后，她该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才对。
不等她应声，卓驰远又继续开了口，他看向她对面：“周总。”
也在这时，秦述玉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
周竞停从方才起就一直漫不经心地靠在椅子上，听见声音，缓缓抬眼：“卓总过来吃饭？”
“是啊，真巧，没想到能在这儿跟您和阿玉碰上。”
周竞停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问：“卓总不是正在离婚？称呼是不是该换了？”
空气骤然一静。
他没提具体什么称呼，可谁都知道指的是什么。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彻底浇灭了虚与委蛇的客套寒暄，卓驰远的笑意僵在脸上。
无形的压迫感层层席卷过来，秦述玉只觉得此刻的气氛透着股压抑的窒息，让她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
“我去趟洗手间。”她站起身，匆匆离开座位。
走出去不远，听见身后卓驰远应了一声：“周总说的是。”
她心下一坠，快步朝前走去。
洗手间里没多少人，秦述玉站在洗手台前，掬起一捧水拍了拍脸，在冷水的刺激下，心底的那股不适总算勉强压了下去。
擦去脸上的水珠，她抬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淡，嘴唇发白，眼中透着惶然。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要同时与那两个男人待在同一空间下，就会从心底深处泛起一阵恶心，恶心得让她一刻都待不下去。
所以她逃到了这里。
在洗手间待了十多分钟，秦述玉才慢吞吞回到了用餐的座位。
卓驰远已经不在，桌上菜基本都已上齐，周竞停却没有动筷，见她回来，目光落到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长眼一眯，嗓音却端得平缓：“躲了这么久，终于肯出来了？”
秦述玉低着头：“什么躲不躲的？我只是突然肚子疼。”
她拉开椅子坐下：“菜都齐了，快吃吧。”
却是怎么都不肯与周竞停对视。
周竞停眼尾微微下压，而后极轻地嗤了一声。
之后二人便相坐无言，一向喜欢招惹秦述玉的周竞停也一言不发，只安静吃饭。
正值用餐的高峰期，茶餐厅里满是客人们的闲谈笑语，间或夹杂一两声服务员迎宾或是上菜的吆喝，只有他们这一桌，浸在一片凝滞的静默里。
秦述玉夹起一只水晶虾饺，放进嘴里，却食之无味，她想起刚进店时，气氛明明还算轻松，变化始于遇到卓驰远的那一刻。
不知不觉间一个念头突然划过脑海，如果……如果没有在这碰见卓驰远就好了。
秦述玉被这突然的想法吓到，心脏阵阵紧缩，她她指尖一颤，筷子险些从手中滑落，又慌忙握稳。
可那一瞬慌乱的动作仍是没能逃过周竞停的眼睛，他掀眸望过来：“还在想你前夫？”
“……我没有。”
“没有？”周竞停语带嘲弄，“你从见到他开始到现在，都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这也叫没有？”
秦述玉想摇头，想说她的魂不守舍并非因为卓驰远，或者说，并非全部因为他，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
秦述玉去付钱，结账时又遇到卓驰远。
没有周竞停在场，他对待秦述玉的态度也没了那会儿的虚伪客套。
“你们现在倒是如胶似漆的。”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讥讽，“当初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帮我，结果转头就要跟我离婚，同周竞停勾搭在了一起，所以，说到底，你跟我又有什么不同？”
“说起来，阿玉你还得感谢我，要不是我推了你一把，你跟周竞停未必能有今天这样的关系。”
秦述玉心里本来忍到了极限，再看到他如今这副嘴脸，甚至比从前见识到的更不堪，她积压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直接反问一句：“这些话你敢去周竞停面前说吗？”
“你不敢，你只有在单独对着我时，才敢暴露这副丑陋的嘴脸，奚落、打压我。”她声音发颤说，“可是你既然知道我勾搭上了他，你为什么觉得在你这么说了之后，我不会给周竞停吹耳旁风，让你想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尽数落空。”
卓驰远脸色一变，双拳不自觉攥起，又强压着怒火不敢发作。
秦述玉见他这副恼羞又忌惮的模样，本该觉得痛快、解气，可她却满心只剩疲惫，生不出丝毫快意。
她心里清楚，卓驰远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嘲讽她，是因为他打心底里轻视她，没将她当作一回事，他仍将她当作从前那个任他拿捏、软弱可欺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