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那个温俊谦雅的丈夫像是只存在于她心中的一场梦,看着眼前这个面目扭曲的男人,秦述玉胃里忽然一阵翻涌,她捂着嘴,跌跌撞撞朝着店外跑去,扶住一棵树弯下了腰。
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
旁边递来一瓶拧开的水,她转过头,垂了垂眼:“你怎么来了?”
“怕你不结账扔下我跑了,就追出来看看。”
“……”
她接过水,漱了漱口。
“你可以给我吹耳旁风。”周竞停忽然说了一句。
秦述玉心头微窘:“你都听见了?”
“嗯,你想吹哪只耳朵?”
“我那就是随口说说。”
他哼笑,然后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我还没结账。”
“我已经结了。”
秦述玉一默,这样弄得她好像是在故意躲着不想付钱一样:“说好了我请的。”
“我可没说要白白替你付这顿饭钱。”他慢悠悠道,“这么一来,你得回请我两顿。”
“……两顿就两顿。”
她早该知道,他才不会让自己吃亏。
缓了一阵,干呕感渐渐消退,她自己站好:“我没事了,不用去医院。”
周竞停也没再坚持:“那我送你回去。”
秦述玉意外地抬了抬眼……他今天这么好说话。
坐上车,秦述玉胃里仍有些不舒服,便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休息,一路上车速平稳,没什么颠簸,不知不觉中她渐渐睡了过去。
等被周竞停叫醒时,她还陷在朦胧的睡意里,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
直到透过惺忪的睡眼望见外面一片全然陌生的场景,以及不远处矗立得那栋医院高楼,她一下清醒。
她猛地转头看向主驾驶,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这个恶劣的男人给戏耍了。
幽怨的眼中带着无声的控诉,周竞停伸手轻摸她的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让人咬牙切齿的微笑:“看我干什么,下车。”
说着,贴心地替她解开安全带。
秦述玉咬了咬唇,默默把气又咽回肚子,听话地下了车。
周竞停带她来的正是前不久住过的那家医院,进出的玻璃门外有人正等在那里,见他们过来,垂首问好,然后领着他们乘坐电梯去了其中一间楼层。
这一年里,秦述玉来医院的次数频繁得让她对这种充满刺鼻消毒水的环境产生了本能的抵触,刚走进问诊室,就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周竞停牵着她坐下,温热的掌心覆着她泛凉的手背,又开始一下没一下地捻着她的手指把玩。
她嫌他太缠人,想将手抽回来,却被他牢牢扣着,没能成功。
老医生详细问过秦述玉的情况,得知这两个月来她身体时常不舒服,虽都不是什么大毛病,还是建议道:“最好是找个时间来做套全身检查。”
秦述玉正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自己咽了回去。
有周竞停在,她说了根本不算,便也懒得白费口舌,点了点头:“好。”
周竞停接过话:“就明早吧。”
老医生给秦述玉开了检查单,嘱咐道:“晚上清淡饮食,十点后不要再进食,少量饮水,明早空腹过来。”
不论医生说什么,秦述玉全部应下。
离开医院后,周竞停直接将秦述玉送回了住处,只是等她下车时,他又悠悠开口:“你去拿点换洗衣服,晚上睡我那儿,明早我送你去做检查。”
秦述玉一愣,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抗拒,她试图拒绝:“我可以自己去医院。”
周竞停却根本不接她的话,轻飘飘两个字落下来:“听话。”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茉莉在你妹妹家玩,正好把她们一起接走。”
“……言言也去?”
“总是茉莉上门叨扰,我这个做哥哥的实在过意不去,礼尚往来,我怎么也该请你们姐妹上门做做客。”他又是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明天去医院,把她们也带过去,跟你一起做个检查。”
听到这里,原本还十分抗拒的秦述玉,心里有了些微的动摇。
自从几年前钟言做了脑瘤切除手术,之后每年她都会带她去医院复查两次,今天上半年已经去过一次,下半年也快到复查的日子了。
只是……她自己也可以带言言去复查,没必要住到他那边去。
她仍旧犹犹豫豫的,周竞停见了,扯起嘴角:“只是让你过去住一晚,你明天还要做检查,我难道还能对你做什么?”
“我不是这意思。”她小声说。
“那你什么意思?”
周竞停斜睨过去,等着看她要说出怎么一番辩解的话来。
秦述玉这时偏偏又说不出任何话了,吞吐了半天也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窘迫地抿了下唇角:“……我去。”
第45章 “趴好。”
秦述玉到家简单收拾点衣物。
秦歆一听说她晚上要住在周竞停那儿,立刻瞪了瞪眼:“姐,你怎么能答应他?”
不答应还能怎样?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秦歆不是她,不知道周竞停这个人到底有多难缠:“放心,只是去住一晚,言言也在呢。”
“言言就是个孩子,她懂什么?万一周竞停真就心怀不轨呢?你这一去不就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吗?”秦歆嘴巴最是厉害,一长串话讲下来,气息都不带喘的。
“他说了不会的。”
“……”
“男人这种话怎么能信?”
秦歆眉头紧蹙,一脸忧愁地看着秦述玉,姐姐还是太单纯了,轻易就信了男人的鬼话。
秦述玉听了,不由回想起温泉酒店那晚的经历,以及下午时说好要送她回家,结果趁她睡着,转头就开去了医院。
那人嘴里没几句真话。
她渐渐被妹妹的话说服,内心开始动摇。
她现在已经到家了,就算不下去,周竞停也不能拿她怎样。
这么一想,秦述玉于是放下手中的衣物,在床边坐下,又跟秦歆说了会儿话。
可磨蹭的时间久了,周竞停的电话终究还是打了过来:“还没好?”
“我……”秦述玉喉咙微紧,那句“我不去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秦歆这时握住她的手,朝她投去鼓励的眼神。
她攥紧手心,挣扎数秒,终于开口:“我……在喝水呢。”
秦歆:“…………”
周竞停不知信了没有,电话那头,他的声音继续传来:“那喝完了吗?”
“喝完了。”
“东西收拾好了?”
“……嗯。”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下来?”
秦述玉犹豫了一下:“马上。”
秦歆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抽了抽,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睨过去,周竞停不过三言两语,姐姐就轻易地顺着对方的话妥协了。
她再也看不下去,直接从秦述玉手中夺过手机,开门见山地说:“我姐姐不会去的,你赶紧走吧。”
秦述玉惊讶地张了张嘴,想伸手拿回手机,只是对上妹妹淡淡投来的一瞥,又连忙将手缩了回去。
之后,秦歆和周竞停围绕秦述玉的去留问题,隔着听筒上演了一场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
秦述玉作为话题的中心人物,听得心惊肉跳,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就吵起来,但好在那两人全程都维持着表面的克制。
周竞停始终是那副冷淡轻蔑的语气,秦歆起初情绪还有些激动,渐渐地也学会了周竞停的方式,只用冷嘲热讽来回击。
最后,周竞停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替我提醒你姐姐一句,钟言还在我车上。告诉她,到底要不要去我那儿,她可以慢慢想,我不急。”
秦歆一下瞪大了眼睛,秦述玉亦眼皮一跳。
她们二人刚刚竟全都忘了这回事。
“你竟然拿小孩子作威胁,你真卑鄙。”秦歆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周竞停语气依旧平淡:“有用就行。”
秦歆还想说什么,秦述玉轻轻拉了拉她的手,阻止了她。
“我马上下去。”秦述玉对着电话开口,又吞吞吐吐地问,“我能不能……把秦歆也带过去?”
房间、电话那头同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片刻之后,两边几乎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