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秦述玉靠在座椅中,身子微微往后蜷着,闭眼假寐。
她想借此躲过某人的“骚扰”,安安静静地到家,可周竞停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小把戏,没有任何想要让她如愿的意思。
“怎么不说话?”
“生气了?”
“噢,对不起,要不我再开回去帮你解释?”
一句接着一句,秦述玉不搭腔,他也半点不觉尴尬,更没有因此不悦,他语气轻闲,带着戏谑,像逗着一只闹别扭的小猫。
耳边絮絮叨叨的,那句道歉也根本不像是道歉,同事们都走了,回去又有什么用?
秦述玉终于不胜其扰,没压住脾气,将从上车前就憋在心里的一记瞪视,狠狠投了过去。
周竞停若有所觉,视线没有离开前方的道路,唇角却微微上扬,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那笑声轻飘飘落进耳朵里,带着一丝愉悦的意味。
“……”
此时此刻,秦述玉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一点,周竞停似乎格外喜欢故意捉弄她,只要能将她惹得有了脾气,他便会为此感到愉悦,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乐此不疲。
如此恶劣的性格。
她本还想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被这样戏弄后也不愿再开口,况且他行事本就反复无常,让人捉摸不透,谁也不知道他哪句真,哪句假。
她收回目光转而望向车窗外,静默不语,而周竞停招惹完她,像是终于得到餍足,收敛起散漫的态度,专心开起了车。
车内重归安静,汽车在夜色中穿行,公路两旁的夜景飞速向后掠去,冷风拍打着玻璃,发出阵阵细碎的呜咽声。
手机上弹出一条条新消息,屏幕亮起的光亮将秦述玉半边脸颊映得发白,她点进去看了眼,同事们有的已经到家,正在部门群里报平安。
盯着不断刷新的群聊界面,她又想起不久前周竞停在同事们面前自称是自己丈夫的一幕,太阳穴开始一抽一抽地跳。
她闭了闭眼,随之忍不住抬头朝身侧的驾驶位上看去。
沿途的路灯次第掠过,那张朦胧的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明明灭灭,勾勒出模糊又锋利的轮廓,这是秦述玉第一次见他开车,他手松松握住方向盘,腕间的手表折射出冷冽幽暗的光泽。
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木质香,她心头微晃,默默别过了头。
“看什么?”
那几秒短暂的注视仍是被轻易地捕捉。
他眼睛是长在脑袋两边吗?秦述玉心里嘀咕。
她不想回答,问道:“你怎么又换车了?”
周竞见她拙劣地转移开话题,也没介意:“我车多,换着开不行?”
“……”
她哪里是这个意思,却也懒得辩驳。
“喜欢吗?”
“什么?”
“喜不喜欢这车?”
秦述玉轻轻摇了摇头:“我对车没什么了解。”
甚至连这车的车标都不认识,所以没什么喜不喜欢。
“不了解也不妨碍开。”周竞停语气随意,“你不是有驾照,这车以后给你开,正好车型也适合你。”
她微微一愣。
对于周竞停知道自己有驾照这件事,她已经丝毫不觉得意外,毕竟在她事先没有提及的情况下,他连她晚上在跟部门同事聚餐,以及聚餐的地点都一清二楚。
“怎么样?”
“我不太会开车。”她这么说,“还是不用了。”
她想也知道他开的车不会只是普通代步车,她不能答应。
周竞停不以为意:“我可以教你。”
“真的不用,我现在每天坐地铁,也挺方便的。”
一再被拒绝,周竞停唇角的笑意慢慢敛去,秦述玉垂着眼,丝毫没有发现。
过了会儿,他忽然再次开口:“我换车还有个原因,知道是什么吗?”
“什、什么?”
“为了你。”
秦述玉满心茫然。
“我如果不换车,”他侧过头,目光斜斜扫过来,“刚刚你见到我时,也不会那么激动,激动得都快哭了。”
“怎么样,这个惊喜喜欢吗?”
“……”
恶劣的本性再次暴露无遗。
秦述玉反复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再被他的话撩动情绪,才勉强克制住朝驾驶座上瞪去一眼的冲动。
“述玉,喜不喜欢?”他不依不饶地追问。
她抿紧嘴巴,怎么也不愿意再搭腔,只是脸上仍旧控制不住地显出被捉弄过后羞恼的神色。
周竞停盯着她的脸,嘴角不自觉翘起,刚刚因被拒绝而生出的不快终于一扫而空,随即才悠悠转回头。
后半程一路无言,很快到了秦述玉所住的单元楼楼下。
车停稳,秦述玉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小声说:“我先下去了。”
伸手去开车门,却落着锁。
“咔哒”一声,车顶灯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排前座,一道幽沉沉的视线从驾驶位落到她身上,凝视不动。
僵持之中,她叹了口气,慢吞吞转过身,问:“你要上去坐会儿吗?”
家里有秦歆在,他还不至于乱来。
“不去。”淡淡的两个字落下。
秦述玉诧异地抬起头,似是难以相信会从他口中听到拒绝的话。
周竞停往身后座椅里一靠,透过挡风玻璃望向三楼中间的那户:“你家灯亮着,你妹妹在等你,你觉得这个点儿我上去后会发生什么?”
她眼皮一跳,不禁想起之前每次秦歆一碰上他,二人便免不了针锋相对一番,而她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还是说,其实你心里面正盼着,等我上去后就可以借你妹妹的嘴把我骂一顿?”
“……”
秦述玉才没他想得那么阴暗,她忍不住为妹妹说话:“她每次跟你吵,都是你先惹她的。”
“噢,是吗?”
尾音一扬,她立刻噤了声。
不过周竞停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想见到秦歆,他俩互相看不惯对方。
尽管对这个理由相当无语,但对秦述玉而言却是件再好不过的事,她几乎快要掩饰不住语气中的雀跃:“你不上去,那我就先下车了……你路上小心。”
可车门依旧纹丝不动。
她疑惑地看过去,正想让他解锁,却不期撞进那双漆黑深邃的眼,心头不禁一颤。
“我还没说你可以下车。”
“……你要怎样?”
“亲我一下。”
她猛地睁大双眼,眼睫颤了又颤。
周竞停眉梢微挑,神色理所当然:“我辛苦送你回来,总要收点报酬。”
“我又没让你送。”
“送都送了。”
“……”
秦述玉默默垂了垂眼,她能做到不反抗他的靠近、顺从地听从他所有的话,已经是她的最大极限,但亲他……眼下的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你不愿意,那我亲你也行。”周竞停凝着她,“但如果由我来,我不能保证我还能停下来。”
“你选哪个?”
二选一的问题,秦述玉两个都不想选,她嘴唇抿得发白,沉默许久,鼓起勇气试探地问:“能不能等下次?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只是亲一下,要什么心理准备?”周竞停冷嗤,“我又没让你跟我上床。”
秦述玉被他露骨的言辞刺得满面羞红。
暧昧又紧绷的气氛在狭小的车厢中蔓延开来,就在她心里乱成一团、不知所措时,周竞停到底还是语气不快地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她立时松了口气,清楚他这是松了口的意思,她绞了绞双手,小声说:“等我拿到离婚证。”
周竞停眼皮一掀,似笑非笑道:“你想得挺好,等你拿到了离婚证,你以为只是亲这么简单?还是说,你是想到时候同时进行?”
“我不是……”
“那你什么意思?”
她说不出话来。
车内一时有些安静,周竞停也不再开口,数秒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秦述玉缓缓抬起眸,却见他拿着几张湿巾纸,正不紧不慢地擦着手,在她还没明白他是要做什么时,那手已然伸到了她眼前。
“亲吧。”他淡淡发话。
“我一开始想让你亲脸,现在退而求其次,亲手就可以。”
“这你如果还不愿意,我认为我也没必要再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