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述玉的视线在“前夫”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现在怎么就已经是……前夫了。
她没同他争辩,将眼前最棘手的问题跟他说了:「离婚要先线上预约,我刚刚看了眼,后天的号已经被预约完了,能预约的要半个月往后。」
「后天上午你直接过,我会安排好。」
「好。」
「身份证、结婚证别忘了带,记得提醒你前夫一声。」
「……知道了。」
对于她跟卓驰远离婚的事,他好像比她更上心。
是的,没人比他更期待她离婚了,如此,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占有她。
周一,秦述玉请了半天假。
卓驰远没有爽约,八点半到了民政局外,秦述玉从包里拿出提前打印好的离婚协议,跟卓驰远一起填好。
他们没有财产要分割,更没有子女,手续并不繁杂,九点民政局开门,九点二十他们便办好了离婚登记手续,只等一个月冷静期过后,就能拿到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大门后,卓驰远忽然说了句:“阿玉,如果我说那三年里我对你是动过心的,你信吗?”
秦述玉微微抬眼,眼底没任何情绪流露:“都已经不重要了。”
卓驰远自嘲般笑了笑:“那一个月后再见。”
她收回目光。
到最后一刻,他仍旧不死心。
天空蔚蓝澄澈,温和的风轻轻吹拂在脸上,积压许久的沉闷随风而散,心底一片空阔安宁。
卓驰远已经驱车离开,秦述玉想了想,打算先回家。
沿着街边往地铁口方向走时,接到了周竞停的电话:“办好了?”
她脚下一顿,立刻环顾四周,路两旁只有零星几个步履匆匆的行人,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跟踪分子。
她放下心:“好了。”
“那就好。”
略显意味深长的语气让秦述玉心头咯噔一下,听出了一丝不妙,她张了张唇,讷讷解释:“现在还不算正式离婚,还有一个月冷静期。”
听筒那头轻笑一声:“你慌什么?”
“……”
“我又不在南嘉,你觉得我能对你做什么?”
秦述玉嘴角翕动,又说不出话来。
“放心,一时半会儿我还回不去。”
“是不是松了口气?”
一句句戏谑的话接连地落在耳畔,令她手足无措。
空旷安静的街边,秦述玉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微风吹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她握着手机,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我要进地铁站了……先挂了。”她终于想出脱身的说辞。
在一声极轻的哼笑中,她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周竞停没再发来骚扰消息。
到家后,秦述玉先回房间坐了会儿,想到离婚一事还没有告诉卓家那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给卓父发条短信说一声。
卓父作为长辈,这几年里从不曾亏待过她,也并不清楚卓驰远和卓夏恩的关系,她不能连声道别的话都不说。
她不清楚卓驰远有没有跟卓父提起这事,又或是怎么解释他们离婚的原因的,想了想,只简单提了一下离婚的事已经经过他们二人的深思熟虑,最后感谢了卓家这几年对她的照顾。
但离婚这种大事,不可能只就靠一条短信就能将长辈打发了,消息刚发送出去,没两分钟卓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卓父显然还不知情,态度温和地询问他们夫妻间出了什么事。
秦述玉虽不想在冷静期内节外生枝,但更不想语焉不详地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便说:“爸,驰远喜欢的并不是我,从一开始他就在骗我。他心里面的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爸你可以去问驰远,或者……夏恩姐。”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好,我去问他。”
得知秦述玉没要卓驰远一分钱,卓父又说:“述玉,明天我会叫人给你转一笔钱,算作对你的补偿。”
“爸……”
“你不要拒绝,我知道你性子宽厚,但既然是驰远的错,我不能叫你白白受这份委屈。”
卓父说下这话的第二天,秦述玉的银行卡上就收到了一笔五百万的转账,紧随其后的是卓父发来的一条短信,表示会将万景的房子直接过户到她名下。
彼时秦述玉正在上班,看着手机上突然跳出的转账提示和短信内容,百感交集。
同事端着茶水从她身旁经过,见她一副怔怔的表情,好奇问:“怎么了?”
她连忙回神:“没什么。”
“群里发起了投票,定晚上聚餐的地点,你看一下。”
“好。”
时间一晃而逝,转眼间秦述玉入职已有两月,今天与另外两位同期顺利转正,主任便提议将这个月的部门聚餐放到今晚,大家一致同意了。
最后选出来票数最多的是一家本地风味私房菜。
下班后,秦述玉搭乘同事的车来到餐馆。
部门将近二十人,订了同包厢的两桌席面,上菜后,大家自由开动。
主任是位女性,性情随和,从不搞酒桌文化那一套,饭桌上说说笑笑,氛围轻松自在。
部门一位女同事下个月结婚,对象是公司营销部的职员,当初还是女追男,众人围绕这个话题聊开。
秦述玉的两位同期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是部门唯二的未婚人士,主任笑着问她们有没有男朋友,如果没有,隔壁教辅编辑部有几个不错的小伙子,下次可以介绍给她们认识。
两个女生性格外向活泼,一个大大方方地承认有正在交往的男友,另一个嬉笑着问几个小伙子里有没有长得比较帅的,大家纷纷开始在手机里找之前拍过的照片,拿给她看。
秦述玉全程安静吃饭,不怎么插话,大家都知道她性子内敛沉静,也便没有故意拿她打趣。
席间,她给许久没有联系过的瞿老师发去一条道谢短信。
自上次在医院匆匆一别,她始终没忘记那天瞿老师对自己说的话,如果不是那次见面,她或许至今仍踟蹰不前,迟迟不敢踏出新的一步。
现在工作终于稳定,她是不是也算没有辜负瞿老师的一番期许。
她在短信里说,自己已经重新在出版社任职,做回了原来的岗位,今天刚顺利转正。她热爱这个行业,也热爱这份工作,会一直努力下去。
瞿老师很快发来回复:「述玉,你很勇敢,我为你高兴。」
聚餐结束,大家各自回家,秦述玉不好意思再麻烦同事,说:“我家就在附近,我打车回去就行。”
“路上小心,到家了在群里说一声。”主任叮嘱一句。
“好。”
大家互相道了别,正准备散去,一辆黑色轿车这时缓缓停在了路边,恰好停靠在秦述玉所站的位置跟前。
注意到这辆车的瞬间,不知怎么回事,她心猛地一跳,随之下意识地往车头的车标和车牌号看去。
路灯明亮,清楚地照出一个她不认识的车标,却让她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车门推开,一双长腿率先迈出,随之出现的……秦述玉脸色僵住。
“你、你怎么回来了?”
他不是应该还在京港吗?
周竞停挑唇:“给你一个惊喜啊。”
她不由垂眸,这哪里是惊喜,分明就是……惊吓。
见她一副仍未反应过来的样子,周竞停伸手摸上她的脸,捏了两下,又故意问:“是不是高兴坏了?”
“……”
旁边的同事见到这亲昵的一幕,收回落在路边车上的视线,笑着问:“述玉,这位是你老公?”
秦述玉还未来得及开口,周竞停已经侧身看去,他面不改色,微微一笑:“噢,我是。”
第42章 “亲我一下。”
餐馆外,众人陆续散去。
欢声笑语消散在夜风里,热闹过后,满街的喧嚷渐归沉寂。
“走吧。”周竞停催了句。
秦述玉闻言望向那辆黑色轿车,迟疑了下,还是走向了后车门。
她朝着车门把手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漆面,一道轻飘飘的嗓音就落到耳边:“你今天敢坐后面,我保证让你明天下不来床。”
她手一抖,连忙又缩了回来,胡乱地蜷了几下,最终慢腾腾地垂在了身侧。
手安分了,心底的恼意却渐渐涌上来,秦述玉羞愤于那轻佻下流的言辞,又想起几分钟前周竞停在同事面前的胡言乱语,很想壮起胆子瞪过去一眼,但……只是想想。
她双颊绯红地站在原地,静立片刻,才低着头闷不吭声地绕到车另一边,打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