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是解脱?”
“死了就什么都解脱啦!”云朵不假思索回答。
洛兰总算松开了云朵。
深夜,云朵沉浸在创作中,心无旁骛,周围除了通风系统排气口的轻微丝丝声,一片寂静。这样的氛围中,任何动静都会显得格外刺耳。
云朵忽然顿住,她听到一声脆响,离自己不远,仿佛有什么东西摔破了。待侧耳细听,又什么都没了。
她继续创作,注意力却再难如刚才那样集中。她的工作小间离洛兰的办公室很近,云朵难免猜想,刚才的声音会不会是从洛兰那里传来的。联系到洛兰今天有些异常的精神状态,云朵决定去看看怎么回事。
洛兰的办公室门半开着,云朵走到门前,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她没有客套敲门就闯了进去。
房间里很凌乱,洛兰倒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本纸质的书。
云朵冲上去,迅速而冷静地把洛兰放平,测试呼吸——她在光宇培训的急救知识派上了用场。
云朵一边给洛兰做心肺复苏,一边大声呼喊她的名字。眼角余光扫到摊开在地上的那本书,标题下的第一句话是:“死亡,犹如开启了一个新的季节。”
“操!”云朵沮丧地嘟哝,刚才真不该随口跟洛兰瞎说。
云朵立刻呼叫急救中心,并发送了精确的定位,根据中心人员的指示,她把信息终端固定到洛兰的腕部,脉搏、血氧等基础生理指标数据立刻上传至救护中心云端,然后继续按照心肺复苏步骤进行救护操作。
几轮下来,她终于探测到洛兰微弱的心跳,与此同时,耳边传来鸣笛声,救护飞艇到了。
等两名急救人员把洛兰抬上急救装置准备带走时,云朵递给他们一个深褐色的小瓶子,是她在洛兰的办公桌上发现的。
“她可能是吃了这个!”
“DX!”一名急救员拿起瓶子一看,立刻叫道:“是 DX!快!注射肾上腺素!!注射 03 号中和剂。”
另一名急救员忙而不乱地操作起来。
随着药物进入体内,洛兰渐渐有了生理反应,急救员取下洛兰手腕上的信息终端,快速连接了几个专门的传感器。就把洛兰往救护艇抬去,云朵跟着上了艇,救护艇腾空而去。
第51章 洛兰的心事
凌晨六点的医院休息区,云朵被一个声音叫醒。
“你是洛兰的家属?”
“我,我是她朋友……”云朵看着面前的医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病人已经醒了,他承认自己服用了 DX,导致心肌部分坏死,但是病人不愿意做人工心脏更换手术,你要不要去劝劝他?”
“DX 是什么?”
“流通在地下黑市的一种毒药,能让心脏骤停,很容易导致死亡。要不是你发现及时,他根本不可能挺到现在。”
“她,可她为什么要……”
“这个,你得去问他自己了。C205 病房,左转直走。另外,病人很虚弱,靠体外系统在维持生命,最好长话短说。”
云朵推开病房门,看见了一个身上插了好多管子的洛兰,他醒着,面色苍白,又阴郁深沉。
“洛叔……”云朵凭直觉给他切换了性别。
洛兰虚弱地抬了下手,制止她往下说。
“云朵,帮我个忙,让老万把我的黑箱子拿这儿来。”
“什么黑箱子?”
“他知道的。”洛兰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云朵退出房间,用信息终端呼叫了老万。
半小时后,老万拎着一个黑色的箱子出现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看见云朵,他长叹一声,“还活着吗?”
云朵点头。
“进去吧!”
洛兰在老万走到床前时睁开了眼睛,老万把箱子搁在床边柜上,“东西在这儿,你这是何苦呢?”
洛兰笑笑,按下求助呼叫器,“我先换身衣服,你们出去稍等。”
在走廊上,越来越摸不着头脑的云朵逮着老万盘问:“怎么回事啊他这是?”
“唉,无非爱恨情仇,都是说不清的事。”
“那他怎么突然就,就自杀了?”
“也不突然,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就是个时间问题。”
“准备好什么了?你倒是给我说明白呀!”
“你自己问洛兰吧,她愿意说就说,别问我。”老万今天的嘴特别铁。
云朵不高兴了,“怎么说他的命也是我救的!”
“你那是多事儿!”
“靠!是人话吗?”
“你不懂!”
云朵忽然揪住老万的衣襟,低声怒喝,“洛叔吃的那个毒药,是你给他弄的吧?”
老万立刻慌了,“别他妈乱说!这话能乱说么?你想让我吃牢饭啊?”
云朵松开他,“熊样!那洛叔为什么醒过来第一个想到的是你?你和他什么关系?我怎么不知道你俩都这么铁了?”
“哎你今天怎么不去光宇那个比赛啊?辛辛苦苦比到现在,可别白忙活啊!”老万开始转移话题。
“我今天没比赛,下午去看结果,放心,误不了!你别绕弯子,好好回答!否则请你吃我的铁拳!”
老万愁眉苦脸看着云朵扬起的拳头,正无计可施,护士推门出来,“你们可以进去了。”
病房里,一身黑色礼服的洛兰斜躺在床上,精神居然不错。
云朵差点就要问:“洛叔,不想死了吧?”不过想到洛兰敏感易怒的性格,她还是努力管住了嘴。
洛兰招呼云朵,“要不是你把我拉回来,我这会儿已经在天堂?地狱?总之不会在这间该死的房间里了。”
云朵干笑,“洛叔,好死不如赖活着。”
“既然你给我找了点儿额外的事出来,那我也给你找点儿事做做。”
洛兰说着,摊开右手,掌心里躺着一枚精致的银色挂件。老万朝挂件瞄了眼,眼神微微一愣。
洛兰说:“这东西我本来想带走的,既然和你有缘,就送给你吧!”
云朵不解,“这是什么?”
“我以前画的一幅作品的密钥,有了它,那幅画就属于你了。希望有一天,你能在自己的场地展示这幅画作。”
云朵没有接,“你的东西还是你自己保管吧!”
“我活不了多久了。”
“医生说只要动个手术,你就能康复……”
洛兰眨了眨眼睛,难得流露出一丝俏皮,“你昨天不是说,死了就什么都解脱了?我只是想解脱而已。”
云朵急了,“我那是不动脑子的胡说八道!”
“无心之语近禅道啊!云朵,这不是你的错,几年前我就决定这样结束自己了——拿去吧。不拿你将来肯定后悔。”
老万也在一边幽幽地说:“这幅画价值连城,沈云朵,你走运了。”
云朵一咬唇,“好!我收下!将来一定帮洛叔搞一个个人画展!”云朵豪气上升。
洛兰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好好努力,云朵!”
他把视线转到老万脸上,“老万,按我的计划做吧!谢谢你了,老朋友!”
老万默默点了点头。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
老万在信息终端上操作完毕,十分钟后,一名工作人员拿着一个移动终端走进洛兰的病房。
“洛兰先生,我最后和您确认一遍,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洛兰点头。
“那么,请您按键确认。”
洛兰看清移动终端页面上的内容后,按下了“绿色安息”选项,随后扫描指纹,比对成功。
5 分钟后,他按照提示再次按下确认选项,然后把眼睛对准摄像头,验证虹膜成功。
10 分钟后,第三次确认,同时念出屏幕上的一行字,“本人确认接受绿色安息。”
声纹比对成功。
工作人员走到老万和云朵面前,“两位可以去道别一下。”
云朵有点紧张,“他还活着?”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
两人步入病房,洛兰安静地躺在床上,老万脸上掠过一阵猛烈的悲伤,但他使劲控制住了。
“就这么结束了?”云朵问老万,此时两人已回到闪亮城的酒吧。
“不结束还能怎么样?绿色安息就是安乐死,死后在零下 200 度的低温状态变成粉末,然后被撒进安息林,在虚拟网上有个安息堂,里面会生成一个数字墓碑。人到最后一步就这么简单。”
云朵手里摸索着那个暗银色的挂件,发现上面有很细的一行小字:毁灭即救赎。
老万吞下一大口伏特加,转头对云朵说:“你要是不赶着去比赛,我现在可以和你说说。”
“你可真会掐时间……”云朵扫了下腕表,“我半小时后走,你说吧!”
两天前,一位律师来到闪亮城,找老万打听罗兰德.W 的下落。
“罗兰德.W?”云朵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