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是我不好,又让你哭了。”萧时衍眸光柔和,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抬手将她颊边的泪珠拭下,“阿晚,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高兴。”
“你不用努力去做什么,一切都有我在。我比你早知道这些事很久,也提前做了许许多多的准备,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萧时衍牵过她的手来,紧紧地攥住:“今日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情。太子那边传来消息,宛宁郡主如今已经是陛下的妃嫔了,她成了宫中的贤妃娘娘。一切都已成定局,你再也不用担心害怕,她永远都不会嫁入萧家,更不会再有机会欺辱你。”
“你说什么?”林晚霁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老皇帝已到了儿孙绕膝的年纪,而薛妙仪正值妙龄,又是郡主之尊,京中什么家世的好男儿她不能嫁?
她从未想过薛妙仪有朝一日竟然会选择入宫为妃,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不必惊讶,像她那样的人,自然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提到薛妙仪,萧时衍的面容中不易察觉地掀起几分嫌恶来,“她早就与梁王在暗中勾结,为着梁王能够承继大统,一个宠妃的身份,自然是要比郡主容易行事得多。”
“只怕不止如此。”林晚霁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头,沉吟道:“宫中可还有未有高位嫔妃抚育的小皇子?若是她名下有了皇子,只怕她想要的……就只不是梁王能坐上那个位置了。”
“你说得不错。”萧时衍朝她点了点头,有些讥讽道:“她心思不纯,梁王又岂是蠢的?他们二人,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圣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早已是强弩之末。等到他们急了,互相攀扯一番,两败俱伤,太子与咱们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可到底事关夺嫡……”林晚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梁王也有不少党羽,又得圣上偏宠,若是没有万全的把握,咱们还是得小心行事。”
“你放心。”萧时衍握住了她的手心,坚定地开口:“我与太子早已筹谋好,想必不出一月,他们二人就会显露原型。在太子继位之前,我会一直在扬州,寸步不离地守着你。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
“不成。”林晚霁的面上露出担忧之色,“我如今在扬州,他们无暇顾及,不会拿我怎么样的。倒是你……若身不在京城,如何能与东宫里应外合?毕竟……萧家军不可群龙无首,还需你指挥调度……”
“萧家军姓萧,除了我,还有我父亲呢。”萧时衍将她的双手合拢在一处,举到自己的心口处,认真道:“阿晚,你相信我,这次没有宛宁,也没有赐婚,一切都会安然无虞地度过。不论如何,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等到太子继位,一切恢复太平,无论你是否愿意回京,是否还愿意与我成婚……待到那时,一切都由你选择。”
“嗯。”林晚霁瓮声应了一声,觉得眼睛忽然酸酸的,梦中的事和这辈子都事不断重叠,许多光影在她眼前闪现。
忽得,她踮起了脚尖,将双臂环在面前男子的脖颈上,轻轻地,抱住了他。
又是熟悉的冷松香气。林晚霁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只觉得闻到了一种很定人心神的味道。
萧时衍有些颤抖地抚摸着怀中女子的青丝,脑海中一瞬有如烟花在炸开。
倏尔,他将女子抱得更紧了些,紧紧贴住他的胸膛,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几乎是要融入到他的骨髓里去。
他低下头去,在她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阿晚,我会一直站在这里,等着你的选择。”
第100章
七月十五,太子妃杨氏久病不愈,溘然薨逝。
东宫上下举恸痛哀,一众姬妾跪守灵堂,太子为悼念亡妻,停朝三日,不问政事。
杨宛在抱月阁中收拾包袱时,便看见林昭若独身进了院中,身着一袭白衣孝服,未施粉黛,鬓边插了一朵白花。
见她双眼哭得通红,杨宛不由得有些哑然失笑:“我又不是真去了,咱们不是说好了演戏吗?怎么还哭得这般认真,可仔细哭坏了眼睛。”
“还说呢。”林昭若抽出帕子来仔细拭过,破涕为笑道:“连翘那丫头也是个实心眼的,叫她多准备些生姜水来,直把我辣得睁不开眼睛。”
“快坐吧。”杨宛闻言,不免也忍俊不禁,将她拉进了屋内:“左右我如今也是要走了,便叫你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好为我送行。下次再见,可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不见也好。”林昭若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黯然,又很快恢复了神采:“你能出宫,我是真心实意地替你高兴。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太子与我都没有十成的把握……索性我便想了这样的法子,免得叫你被我们牵连。只是日后你再也不可用杨宛这个名字……你不会怪我吧?”
因着宫中已对外宣告,太子妃杨宛病逝,葬入皇陵,杨宛即使出了宫去,日后也再不得用自己的本名。
她有些无所谓地笑了笑,与林昭若相对而坐:“从前我在家中时,族里有位堂妹,名唤杨蘅,比我小上两岁。只是她是娘胎里带下来的热症,身子弱,我叔叔婶婶便把她送到乡下养病。后来没过几年,她便夭折了,只是如今外头并不知晓,我便借着她的名字,也好好地替她活一遭。”
“你能想得如此周全,我便放下心来了。好在从前待字闺中时,你便总不爱出门赴宴,入了东宫……见了你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也不怕日后叫人认出来。”
林昭若说话的语调忽得顿了一顿,似是陷入了回忆,又继续道:“说起未嫁之时,那时我还在林家,便总听闻杨阁老家的孙女,性子古板木讷,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学究。那时你的名声在外,我不敢与你有过多交集,未想入了东宫,咱们竟有了患难与共的交情。”
杨宛知晓这可能是她与林昭若此生最后一次谈心了,不免也多了几分伤感。
“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声抱歉。是我占了你的位置……如今还给你,我也能心安。”
“快别这么说。”林昭若朝她摇了摇头,牵过了她的手来,温声道:“不是你抢了我的位置,是圣上和皇后下的旨,便是没有你,也会有旁人。是我心比天高……与其是别人做了太子妃,我倒宁愿那个人是你。”
见林昭若有几分伤感,杨宛连忙面上扬起一个笑意来,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说这些了,如今一切都要过去了。你与太子情谊笃定,待到他继位,那个位置也只有你配来坐。只是到底夺嫡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们二人……千万要小心行事。”
“我知道的。正因为凶险,我才要尽快将你送出宫去。那日生产,你救了我和孩子的命,无论如何,我也要护住你的安全。”
林昭若直视着她,眸光十分坚定:“今夜宫门落锁前,我便叫人将你乔装打扮一番,送出宫去。可想好了要去哪里?”
杨宛望向窗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外头的天地广阔,去哪里都好。”
“我倒有一个好去处推荐给你。”林昭若笑道:“你可还记得我那个入宫的妹妹?如今她正在扬州,你若是暂时没想到更好的去处,不妨去扬州找她?”
杨宛若有所思,很快唇边噙起一抹笑意:“是有些日子没见到那个小丫头了,我还挺想她的。”
夜深了,太子陈景正伏案在栖龙阁的书房内,手中握着方才暗卫传来的密信,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书房的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林昭若小心将门掩上,将手中托盘上摆着的参汤轻置于案上,施施然坐到了他的身边。
“殿下,更深露重,可千万要注意身体。”
见到来人,太子的面上也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而是亲昵地握住她的手腕,温声问道:“杨氏可送出宫去了?”
林昭若面上扬起一抹笑意,神色柔和,静静地倚靠在陈景的肩膀上:“殿下放心,杨姐姐已出宫往扬州去了,臣妾亲自去送的她,绝不会有半步差错的。”
“辛苦你了,若儿。”陈景揽过她的肩,将她整个身子都环在怀中:“杨氏这些年也不容易,终究是咱们夫妇耽误了她。也苦了你,若非是父皇被那卢氏说昏了头,乱下了赐婚的旨意,咱们又何至于……”
林昭若探出头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他的唇间,示意他不要再说:“殿下,她到底是您的母后,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万万不能叫有心人给偷听了去,叫他们抓住了殿下的把柄。臣妾从不觉得委屈,只要能一直待在殿下的身边,一切便已经足够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陈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心,在她耳边低声附语:“等到孤继位那日,便封你为皇后,孤与若儿要走到那太极殿上去,做这世间最尊贵的一对夫妻……”
林昭若紧紧地贴在太子的胸口,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殿下,如今父皇那儿……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