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如今这样的生活就很好。”林晚霁仔细思索了片刻，脑海中不由得又浮现那日雨中她与萧时衍的对话。
如果说有的话，她希望那日的事情，尽快有个结果。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不管上辈子的事究竟有没有改变，她只想有个答案。
于是想了想，她提笔写下了“平安顺遂，顺心无虞”八个隽秀的小字。
只要平平安安的，只要不落得同上一世一样悲惨的结局，一切都好。
见二人都将纸笺塞入花灯之中，摊主忙笑着将两盏花灯的灯芯点燃：“二位姑娘放心，这花灯少说能燃上一个时辰呢！我在这祝二位万事顺意，在灯会玩得开心，能够早日觅得称心如意的佳婿，姻缘美满！”
许多姑娘来灯会许愿，都是希望织女娘娘能够下凡牵线，寻一个如意郎君。林晚霁也并未多说什么，朝她道了声谢，便与昭蕙一人捧了一盏花灯，往护城河边走去。
河边灯盏如昼，静静的河面上飘着许多盏花灯，随河水的流动往远方流去，仿佛要将整条河流都给点亮。
“流萤暗度银河水，鹊桥相会两心知。”林昭蕙卷起袖子，蹲身撩了撩案旁的河水：“姐姐，这便是话本子里说的星河吧？”
“看样子我们蕙儿书读得不错呀。”林晚霁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将手中的兔子花灯缓缓放入水中：“再接再厉，咱们蕙儿争取日后当个博古通今的女学究。”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妹妹。”
林昭蕙嘿嘿一笑，正准备也将花灯放入河中时，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可真叫我一顿好找！”
二人一齐回眸望去，便看见陆檀川一路被挤得有些狼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不由得对视一眼，相顾而笑。
“还笑，还笑。”陆檀川气不打一处来，俯身在二人的后脑勺上一人磕了一记：“若是跑丢了，这儿这么多人，可怎么是好？”
林昭蕙只一味抿着嘴偷笑，有意要打趣陆檀川：“陆哥哥人高马大的，若是连两个姑娘都寻不到，回去岂不是又要挨舅舅和舅母的批？”
“真拿你们没办法。”陆檀川无奈地摇了摇头，双手叉腰道：“花灯都放好了吧？我瞧着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再沿着护城河逛逛，待会就回家。”
陆檀川话音一落，却并未听见回音，低头看时，只见林晚霁呆呆地望向河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免轻啧一声，推了推她的肩膀：“小晚儿，哥哥跟你说话呢？”
林晚霁呆呆地望向河的对岸，不为别的，她又看到了那个让她彻夜难眠的、无比熟悉的身影。
花灯静静地飘向河的对岸，他就这样一路走来，弯腰拾起了她的花灯。
乞巧灯会还有个民间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传说，若是少女在护城河放下花灯，被有缘的年轻男子拾到，便是上天有意，天赐良缘。
林昭蕙也注意到了对岸的那道身影，她侧过脸颊，看着身边的少女失神落魄的样子，心中忽然涌起无限的酸涩来。
她没能告诉林晚霁的是，那张纸笺上，她许愿要永永远远和姐姐在一起。
所以那张纸笺林晚霁没有看见，也无法让她看见，就像她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随着花灯愈飘愈远，永远地飘散在护城河潺潺不绝的翻涌里。
顷刻间，少女扬起面上的笑容：“姐姐，快去吧，萧将军定是有话要同姐姐诉说呢。”
她知道她这些日子的辗转反侧，看得出来方才那个眼神里的魂不守舍，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惊喜。
好在萧将军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相信他会一辈子对她好。
如此这样，一切便已经足够了。
林晚霁回过神来，遵从自己的内心，朝她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
第99章
见少女起身，欲往桥上走去，陆檀川也后知后觉地向对岸望去，待到看到那袭深黑色的人影时，不免皱起眉头：“诶诶诶，往哪去呢，那可是……”
林昭蕙见状，连忙踮起脚尖捂住了陆檀川的嘴巴，瞪大了眼睛，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林昭蕙一把将他拉了过来，轻声附耳道：“大块头，你傻呀，我姐姐既然不躲着萧将军，那便说明他们俩已经和好了，你去凑什么热闹？”
“那也不成。”陆檀川被迫弓着身子和她一起缩在角落里，也朝她瞪了一眼：“那小子要是敢对我妹妹图谋不轨怎么办？看我不教训他……”
“诶诶诶，回来。”见身边的男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死死地盯着桥上的二人，林昭蕙不免叹了口气，朝他吹气瞪眼：“那可是镇国公府的萧世子，萧家掌管着边疆多少兵马，你一届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想跟他斗？”
陆檀川闻言，眉毛竖得更高了：“那又如何？这里可是扬州城，可不是他们上京的地界。你别不信，在扬州，便是州府大人也得赏我们陆家三分薄面呢！”
“唉，行行行，好女不跟男斗。”林昭蕙见与他说不通，无奈地摇了摇头，恨恨道：“你怎么就这么傻呀！重要的是萧将军如何吗？重要的是我姐姐，你妹妹——”
林昭蕙指了指陆檀川，又指了指不远处漫步在拱桥上的女子：“重要的是她才对，如今她与萧将军情投意合，二人花前月下的，你去煞什么风景？”
见陆檀川面上的表情仍是犹疑，有些踟蹰不前，林昭蕙只好拉过他的袖子，将他整个人都带到墙边：“咱们就在这好好守着，成吗？听我的，远远地看着便好，若是他想对我姐姐怎样，咱们再冲出去也不迟。”
往来路过的行人看见墙角处蹲着一大一小两个少男少女，二人目光一致、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前方，不免都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间河岸边行人纷纷侧目注视，仿若他们成了一道风景线一般。
林晚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座桥上的，好像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推着她往前，一步步走着，直到走到他的身边去。
男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在拱桥的中央，二人迈出了最后一步，四目相对之间，望向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庞，林晚霁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不知何时起，她早已心悦了面前的这个男子。她曾以为是自己无比幸运，得老天眷顾，才能有这般美满如意的姻缘。
可未想一切来得是那么突然，事实就像一盆冷水将她无情地浇醒，她望着河面上水波荡漾着的身影，一圈又一圈，不断将轮廓向外推去，好像又回到了落水的那个时候，漫天的湖水不断灌入她的口鼻，一种无比窒息的感觉再度袭来。
如果一直躲在扬州，远离京城，如果一直不同萧时衍成婚，梦中的种种噩耗都不会再发生，她本应该这样的，决绝地同过往一刀两断。
可是身体里总有一个声音在不甘，在反抗，在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难道真的要这么懦弱，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逃避吗？
如果她再主动一点点，提前知晓了很多事情，努力地去改变些什么，一切是不是……都会和上一世不一样？
“我这几日闲逛，听扬州城里的老人说，若是能够在乞巧节这日寻到心仪女子的花灯，便是上天赐下的良缘，有情人就会终成眷属。”
萧时衍将怀中的花灯护得更紧了些，柔声开口：“阿晚，我拾到了你的花灯。”
林晚霁抬眸，恰好落入他那双深邃温柔的眸子里，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过往相处的种种情景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里划过，良久，她终于下定决心，坚定地开口道：“这几日我想了很久很久。自从落水知晓了上辈子发生的事后，我便一直选择逃避，一直躲着你，躲着我们的婚事……我以为只要我逃到扬州，一辈子也不回去，就不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萧时衍静静地听着面前女子轻柔的话语，不由得有些紧张，抿紧了唇。
“可是后来我很不甘心……为什么两情相悦的人不能修成正果，为什么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我就要被迫与心悦之人分离？我只会躲，不停地躲，从上京躲到扬州，可是我不能躲一辈子。”
“阿衍，我想了很久很久。”林晚霁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开口，带着几分哭腔：“我不想再躲下去了。我想试一试……如果已经提前知晓了梦中的很多事情，我能不能，可不可以，去做些什么，阻止那些事发生？我知道那很难……事关夺嫡，事关很多人牵扯不清的关系，可是我想试一试。”
“我知道你为了不让上辈子的那些事发生，已经做了许许多多的努力，如果我还是一味地只知道害怕逃避……那我算什么？”
林晚霁吸了吸鼻子，不敢再去看他，而是哽咽着把话继续说完：“至少……我想试一试，我想和你站在一起，一起去面对那些前方未知的风浪。如果我们竭尽全力，还是没有办法改变最终的结局和走向……那我，我再躲回扬州来，至少，我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