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晚儿,看看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未等少女话音落下,便见从外头大步走进来一个一袭阑衫的男子,身上所穿衣着与林昭蕙并无二致,大大咧咧道:“这可是我特意从城东那家王记点心排队买的芙蓉栗子糕,怎么样,够意思吧?”
林昭蕙闻到栗子泥的香气,不免咽了咽口水,将脸埋在林晚霁的怀中,小声嘀咕道:“陆家哥哥,今日也从书院请了半日的告假……”
“好啊,陆檀川。”林晚霁故作大声地喊了一声,瞪了他一眼,手却很自觉地接过那提糕点:“若是叫舅舅舅母知晓了你又逃课,可仔细一顿挨批。”
“真是好没良心的丫头,你哥哥我不都是为了你的生辰才告假的吗?”
陆檀川狠狠瞪了回去,待到看到依偎在一块取笑他的姊妹二人时,不免一阵摇首叹息:“还有这小丫头,跟你学的一样没良心,叫她放课后等我一道回府,谁料想不过出个门的功夫,这丫头便跑着没影了。”
“陆哥哥可真是错怪我了。”林晚霁狡黠地将脸埋得更深了些:“晚姐姐评评理,哥哥他自己放课晚,蕙儿不也是想快些见到姐姐嘛。”
“就是。”林晚霁也跟着同仇敌忾,将手中的糕点递到她面前:“咱们不去理他。我同你说,这栗子糕可好吃了,我从前在扬州时最好这一口……”
“诶!喂喂!你们俩可别偷偷吃完了,记得给我留上一口!”看见眼前的二人越走越远,往堂厅走去,陆檀川不免在后头高喊了两声,无奈地摇头,嘀咕道:“真是冤家……”
午膳是陆老爷夫妇专门请了扬州城最有名气的天香楼的厨子掌勺的,虽是家宴,但一道接着一道精致诱人的扬州菜端上案桌时,林晚霁仍觉得十分目不暇接。
比起京城的菜色,扬州菜更多了几分鲜的风味来。林昭蕙尝了一口酱炒鳝丝,便连连点头,一时赞不绝口。
陆夫人平日里最是疼爱这个外甥女儿,为着她的生辰,早早地就吩咐裁缝和首饰铺子备下了许多生辰礼物,雕工精美的簪子钗环,如今正时兴的衣裳料子,流水一般地往她们住的玉棠阁里送。
林昭蕙这几日托书院的先生们寻书,那些夫子曾经也都是教过林晚霁的,对学生的品味也知之一二,更何况她天资聪慧,在书院时便是一众先生的得意门生,因此昭蕙并未曾费多少功夫,便将她读书的喜好打听得一应俱全了。她拉着陆檀川一道,二人跑遍了城南城北大大小小的书舍,将那各类辞选孤本一一买齐,作为生辰贺礼送给了林晚霁。
林晚霁看到放在她房中的那些书时,不免睁大了眼睛,想起初见昭蕙时,在寿安堂,她也是送了自己一封《静斋辞选》,喜笑颜开道:“果真还是咱们蕙儿最懂姐姐的心意。”
“还有我呢。”陆檀川连忙凑到后头,邀功道:“我与那些书舍的掌柜最为熟识,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蕙儿这小丫头能这么快就买齐嘛?女儿家都爱漂亮,我本来想去如意斋给你买些首饰头面,蕙儿说这些东西你都要看腻了,想想也是,如今瞧着,这份大礼还真是送到你心坎上了。”
林晚霁心情大好,朝他点了点头,一反常态,唤了声:“那就多谢檀川哥哥了。”
陆檀川被她这么一叫,十分不适应,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连忙假装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对了,今夜城南的护城河那带有乞巧灯会,许多姑娘家都会去放花灯,我也陪着你们一道去如何?”
“灯会?”林昭蕙闻言,忽得来了兴致,眨巴着一双眼睛,“晚姐姐,是像我们在上京时逛的灯会一般吗?也有猜灯谜吗?”
“这儿的花灯可不是灯笼。许多姑娘都会在乞巧节这日焚香祝祷,互相交换自己所绣的香囊荷包,以此来求得织女娘娘庇佑,增益女工的技艺。也有些待嫁的姑娘会在河边写下心愿,将花灯放于流水之上,以求寻得一桩美满的姻缘。”
林晚霁笑着揉了揉少女的脑袋,“等天黑了,咱们去逛逛,你便知晓了。”
第98章
七月初七,护城河边,花灯如昼。
三人在陆府甫一用过晚膳,便兴致勃勃地备了马车往城南赶去。林昭蕙是初次来,一下马车便见识到了城南的热闹——
沿着护城河两岸,摆着无数编织绣品的小摊,都各自在纸糊的灯笼上写着店家的招牌,高高悬挂而起,将整条河岸都给点亮。
“姑娘们,这是咱们家新做的荷花花灯,免费提供字条和蜡烛,货真价实,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咯——”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如耳,很是喧闹。
“怎么样?是不是很热闹?”林晚霁看着昭蕙兴奋雀跃的样子,唇边也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来。她拉过小姑娘的手,往接踵而至的人群中挤去:“待会儿看到了好看的花灯,咱们也去买两盏,我带你去放花灯!”
“太好了!蕙儿最喜欢和姐姐一起了!”
林昭蕙紧紧地拉住了林晚霁的衣袖,将整个身子都侧到她身边,低低呢喃了句:“要是一直能和姐姐在一起就好了。”
身边人潮涌动,很是嘈杂。林晚霁顾着眼前的路,不让她二人被挤到,一时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忙大声问道:“蕙儿,你刚说什么?这儿人多,我没听清。”
“无事的。”林昭蕙朝她摇了摇头,唇边噙着一抹笑意,紧紧攥住了她的手,一双眼眸通澈澄明:“我说,姐姐,咱们快些去买花灯吧!”
“好呀!前面人多,那可要抓紧咯!”听着身侧少女的回应,林晚霁弯了弯眉眼,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欢欣与快乐。
二人携手同行,一路小跑着逆流穿过人群,倒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陆檀川因着身量高的缘故,不得不被拥挤的人群停滞在原地,连忙高声朝前头呼喊道:“喂!你们两个别跑那么快,等等我呀!”
“真是个浑身傻气的大块头。”林昭蕙偷偷转头向后瞥了他一眼,看到他不断挥着手愈来愈远的身影,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狡黠地弓起身子来,躲到人群当中:“姐姐,咱们可别让陆哥哥发现了。”
“你呀,真是个促狭鬼。”林晚霁见她有意要捉弄陆檀川,不免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二人猫着腰穿进人群中,林昭蕙还同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来瞧一瞧看一看咯!本店花灯造型独特,制作精美,仅此一家!二位姑娘,不妨来挑一挑?”
见摊主正卖力地吆喝,叫住她俩,林昭蕙停下脚步,直起身子,问道:“店家,你这儿花灯多少钱一盏?”
“从三文钱到十文钱,不同款式应有尽有,随姑娘您挑。”摆摊的是个笑盈盈的姑娘,瞧着年岁不大,声音也脆生生的,但招揽生意却十分老练:“听姑娘的口音,您不是本地人吧?可是第一次来参加我们扬州的乞巧灯会?”
“这是我妹妹,自小长在上京的,确实还是头一遭来。”林晚霁笑着开口,朝昭蕙努了努嘴,示意她先挑选款式:“我带她来城南逛逛,小姑娘家嘛,灯会热闹,好图个新鲜。”
“哎唷,原来姑娘是京城来的,好地方啊!”摆摊的小姑娘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赶忙从身后的箩筐中翻找出来几个雕工繁复精美的花灯来,捧到她面前:“姑娘可真是来对地方了,姑娘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寻常的花灯怎能入得了姑娘的眼?”
“姑娘请看,我这儿有些不一样的花灯,与旁处卖的都不同。”摊主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这几个花灯,可是我托如意坊的师傅雕的,外头都买不到呢。姑娘瞧瞧,这做工多精美,您瞧这花灯蕊芯的小兔子,简直要活蹦乱跳起来呢!”
林晚霁与昭蕙二人凑了前去,俯身仔细瞧那几盏花灯,连花瓣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那灯芯处的白蜡烛,竟被雕成了一只小兔子的模样,神态可掬,在昏黄的灯光下被映照得栩栩如生。
“好好看!”林昭蕙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扯住了林晚霁的衣角。
“姑娘真是好眼光!”那摊贩见二人满意,脸上的笑意尤甚:“我见姑娘有缘,这花灯便便宜些卖给姑娘,二十文一盏,如何?”
林晚霁知晓她们这些小摊小贩的不容易,都是寻常百姓人家的子女,也难得她有这般活络的头脑,于是索性也不讲价了,朝她点头道:“既如此,那便来上两盏,替我包起来吧。”
“好嘞!”小姑娘喜笑颜开,接过两串铜钱,又仔细从她的包裹中翻找出纸笔来:“两位姑娘放心,我这儿的服务绝对周到,绝对让您顺心如意地放上花灯!姑娘只消在这笺纸上写下自己的心愿,塞到花灯之中,再点上中间蕊芯的蜡烛,便可放到河中了。”
林晚霁接过纸笔,却一时有些无从下笔,不知道该写些什么。见身侧的昭蕙埋头奋笔疾书,不一会儿便将纸笺写满,不由得侧过身去,问道:“蕙儿都写了什么?”
“才不给姐姐看呢,这是秘密。”林昭蕙傲娇地抬起下颌,将手中的纸条字迹晾干,又卷成一小只,塞入花灯的灯口里:“姐姐怎么不写?姐姐就没有什么愿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