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似有尖锐的针芒刺入他的后背,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
姬离在这夜色的簇拥下,悄然踏入了这寝宫。
楚厌趴在床上,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道:“都出去!”
姬离在床榻边坐了下来,垂眸看着楚厌,眼底没有多少情绪,只道:“可悔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楚厌猛地抬眸看去。
姬离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犹如一尊冷漠的神祇,高贵而疏离。
楚厌与姬离对视,随即翻身也不顾后背的伤痛直接往床上一躺,也不说话,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姬离看了他半晌,见他不说话,起身便走。
楚厌见此,也不顾忌自己的伤,伸手就拽住了姬离的衣袖。
“妻主……”
姬离脚步顿住。
她侧目看向楚厌。
男人轻轻垂下眼睫。
他爬了起来,在姬离的目光注视下褪了外袍,背脊苍白如冷玉,鞭痕渗血时却笑出声:“妻主亲手打,会更疼吗?”。
他用染血的手指勾住姬离衣角:“……下次还敢。”
姬离忽然就笑了,她俯身,一把掐住楚厌的脸颊,嗓音清冷:“楚厌,孤从前与你说过的话看来你全然忘了,这是宫廷,你若再这般随心所欲,便永远不要出这宫门了。”
话落,姬离指尖力道蓦地加重,楚厌苍白面颊顿时浮起两枚胭脂色指痕。
宫灯摇曳,他沾血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阴影,如青瓷冰纹般易碎。
"沈妄言语纵然有失,可你不该三番两次给他下毒,毁他容颜。"
姬离指尖划楚厌他颈侧暗红鞭痕,触到锁骨处新结的痂,"先前罚你二十鞭,倒学会拿苦肉计来要挟孤?"
第919章 先前替孤磨墨时.....手稳得很啊
楚厌喉结滚动,突然攥住姬离垂落的广袖。
锦缎下肌骨微颤,似春雪初融时簌簌坠落的梅枝:"侍身只是见不得妻主待他那般不同......"
楚厌尾音忽地破碎,原是姬离捏住他下颌迫他仰首。
姬离指甲划过他喉间凸起,眼底映着烛火,恍若深潭坠星:"你当众折辱贵君,是要让天下笑孤偏宠佞幸?"
"知错了。”楚厌忽然卸了力道伏在地面,玄色中衣滑落半肩,露出脊背上交错血痕,"只是见不得......"声音渐如游丝,"见不得有旁人。"
殿外更漏惊破寂静。
姬离凝视他蜷在宫灯下的身影,忽忆起那年初遇。
姬离俯身将外袍裹住他单薄肩背,却被他攥住手腕贴上心口:"妻主摸,这里跳得疼。"
四目相对,姬离忽觉指尖发烫,欲抽手却被他带着抚过鞭痕:"那日刑官说......说妻主特意换了浸过金疮药的软鞭。"
楚厌望着姬离,肩头微颤。
他忽然将脸埋进姬离掌心,温热水泽浸透掌心:"侍身会学乖,会抄百遍宫规......只求妻主不要不踏进这宫......"
话未竟,忽被掐着腰提起。
织金帐幔扫落案上青玉镇纸,碎冰声里,姬离嗓音低沉沙哑:"好好治伤,伤好后跪到宁晖宫宫前请罪,若让沈妄瞧出半分委屈……"
姬离指尖重重按在他尾椎旧伤处,"孤便拆了你这寝宫。"
楚厌在剧痛中绽开笑靥,仰颈衔住姬离垂落的发带。
“知道了,侍身不会再因自己而让前朝多有非议的。”
姬离微挑眉眼。
他竟知道自己的意思。
姬离语气软了几分。
“伤好后到长明宫来。”
楚厌勾了勾唇,心情终是好了。
其实,只要她来便好。
……
长明宫。
香炉里吐着缕缕沉水香,屏风上还凝着未散的水汽。
楚昀披着素纱中衣从浴殿转出时,正撞上姬离解了衣衫进来,她似乎刚刚沐浴过,晃碎了一地斑驳光影。
"妻主..."他慌忙要跪,却被姬离拦住。
“衣衫脱了。”姬离道。
楚昀一怔,他诧异的看了一眼姬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如今这人很是直接。
直接的让他有些......难为情.
可楚昀却没有抗拒的意思。
他垂下眼眸,安静的解开身上的衣衫,姬离的眸光就这样温温淡淡的落在他的身上,再无其它。
身上留下最后一件,楚昀却有些不好意思动了。
姬离也不勉强。
被抵在榻间时,楚昀呼吸骤乱,却不敢抬手,只死死攥住身旁的鲛绡帐。
帐上金线勾着的并蒂莲纹硌在掌心,生疼。
楚昀喘息着偏过头,却见铜镜里映出姬离咬开他衣领的模样,他瞳孔微微一缩,整个身子都紧绷了起来。
沉寂中,姬离的嗓音缓缓传来。
“先前替孤磨墨时.....手稳得很啊......"
楚昀猛地闭眼:“侍……侍身有罪..."
"是有罪..."姬离忽然掐住他的脸将他转过来,唇印了上去。
窗外骤雨击打芭蕉,盖住了楚昀溢出的喘息。
这夜,当真缠人。
第920章 都当爹的人了,还这般做作
金桂浮香,玉阶生辉。
中秋宫宴的鎏金殿门次第洞开,八百盏琉璃宫灯自丹墀悬至飞檐,灯穗上缀着的明月珠随步摇晃,将汉白玉地砖映得如同浸在银河中。
此刻,宫宴辉煌。
长明宫里,活色生香,久久未歇。
在牧兰渊欲壑难填之际,姬离终是拽着他下了榻:“再晚些宴会该散了。”
男人眉目间还有未曾褪去的情潮,笑得慵懒,“怕什么?与自己的夫郎欢好乃情理之中?姬离,你这般温吞,我们何时能有孩子?”
姬离嘴角抽了抽。
“晚上再来。”
牧兰渊终是满意的勾起了唇,“好,那便晚上。”
宴席上,陆昭给姬离送上一把古琴。
“传闻妻主琴艺一绝,在玉京的这些日子,侍身想每晚都听。”
姬离手指轻抚琴弦,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她凑近陆昭几分,压低声音道:“所以,这便是你日日去往那酒楼的原因?还以为孤的陆贵君是被人勾走了呢。”
陆昭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
“原来妻主这般关注侍身。”
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姬离轻抿唇瓣,默默的移开了视线。
陆昭唇角的笑容深了几分,眸底一片炙热。
姬离坐在席间,瞧着周围的人,轻轻牵动唇瓣。
从前种种,如今回望,却好似镜花水月。
……
承平六年冬日
金阙台外暮雪初霁,九十九级汉白玉阶上铺满猩红毡毯,尽头立着七道身影。
鹤清词一袭雪色鹤氅立于最前,腰间悬着的凤印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目光温润的瞧着雪地里玩耍的大皇女,唇角笑意渐深。
牧兰渊紫袍玉带,指间转着半块虎符。
东夷的风霜不曾削减他半分的容色,眼底灼灼光华在看见缓步而来的男童时又亮了几分。
他轻碰鹤清词手肘,“本王这血脉当真不俗,帝君觉得呢?”
鹤清词微微侧目,“便全是你的功劳吗?”
牧兰渊轻哼一声,“本王觉得,他可承继东夷。”
沈妄身着一袭霜色堆雪氅,其上以飞针走线绣就大朵绯红海棠,宛若雪地燃烬的烈火,热烈而夺目,内衬一袭大红缠枝纹锦袍,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金线的墨玉腰带,更显其身姿颀长挺拔。
听见牧兰渊的话,他傲娇的微抬下颌:“若是绝色,还是这三皇女更胜一筹。”
众人不禁同时看向沈妄。
这话当真是不要脸极了,不过,也差不多,的确好看。
白雪纷飞里,姬离缓步而来。
楚厌盯着姬离衣摆上自己系上的平安结,忽然嗤笑一声,却在对上沈妄目光时猛地别过脸。
瞧着他这样子,沈妄轻嗤一声,“都当爹的人了,还这般做作。”
楚昀闻言也默默的看了过来,沈妄无差别攻击,“你也是。”
楚昀闻言,竟是温润的牵动唇瓣。
“沈贵君似乎也是一样的。”
沈妄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殿角梅枝"咔"地折断。
陆昭带着边关的寒气踏入殿门,铁甲上还凝着霜。
他解下佩剑掷给侍从,露出颈侧狰狞的箭伤。
第921章 【大结局】四海晏然,九州清宁
是去年为护粮道所留。
姬离走上来,指尖在那伤疤上顿了顿。
陆昭不在意的笑了笑:"臣的刀,比伤疤更利,妻主不必忧心。"
姬离叹息一声,“如今天下太平,你可待在玉京养养身子,也好亲自教导一下她。”
姬离指向梅花树上的小姑娘。
陆昭看去,竟是宠溺的笑了起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