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捧着金手炉站在阴影里,素衣上的银线暗纹随呼吸明灭。
一粉雕玉琢的小公子跑了上来,将药瓶塞进他的手里,“就说让爹爹别雪天赏雪,非得不听,这下病了真叫人担心。”
姬离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
"都齐了。"
殿外暮鼓恰鸣,惊起满庭寒雀。
陆昭轻轻握住姬离的手,嗓音轻缓。
“今四海晏然,九州清宁,实乃盛世之象,边关上,烽火不燃,胡笳静息,广袤农田里,麦浪翻金,稻穗飘香,百姓勤耕不辍,岁稔年丰。”
“市井中,商贾往来如织,店肆林立,一片繁荣之景。”
“庙堂之上,群臣一心,各司其职,政通人和,刑狱减省,律法清明,无冤屈之民,教化广施,礼义盛行,民风淳朴。”
“主上圣明,德被四方,方有此太平盛世,臣以为,当乘此东风,兴文重教,固我山河,使天下长治久安,万代永昌。”
姬离回握住陆昭的手。
“准了。”
……
岁序轮转,华光流徙,彼时之盛景,恰似一曲终章,于时光长河中奏响雄浑之韵。
金阙台外,暮雪纷扬,若九天琼瑶倾洒人间,为这繁华宫阙蒙上一层圣洁纱幕。
众人鹄立于皑皑白雪之中,身姿绰约,影影绰绰交织于岁月画卷,仿若丹青妙手笔下永不褪色之佳作。
稚子嬉笑之声,于雪野间悠悠回荡,恰似希望之种,在这太平盛世沃野中肆意滋长。
鹤清词眸光温润如初,凤印于雪光下流转千年风华,他静立于侧,见证这山河变迁,心中盈满欣慰之情。
牧兰渊着紫袍玉带,气宇轩昂,半块虎符于指尖轻转,那是往昔征战四方之赫赫荣耀,亦是守护这锦绣江山之无上象征。
沈妄身披霜色堆雪氅,似雪地中跃动之焰,身姿挺拔如松,其傲娇不羁之态,为这庄严肃穆之景添几分鲜活灵动。
姬离亭亭立于众人之间,回首往昔峥嵘岁月,那些风刀霜剑、爱恨情仇,皆已化作缥缈云烟。
此刻,她凝睇眼前阖家团圆、和乐融融之象,心境如古井无波,满溢宁静与安谧。
陆昭守于其侧,铁甲虽卸,然颈侧狰狞箭伤,恰似岁月勋章,铭刻着他为这太平盛世所付之血与汗。
其目光缱绻,始终凝于姬离身畔,温柔且笃定,似欲以一生相护,许她岁月长安。
楚厌、楚昀兄弟二人,历经时光雕琢,已褪去年少青涩与轻狂,日渐沉稳持重,颇具担当。
苏漾隐于阴影之中,素衣上银线暗纹隐隐闪烁,身旁稚子乖巧可爱,为其寂寥人生添无尽温暖意趣。
殿外暮鼓悠悠鸣响,如岁月洪钟,宣告这盛世华章之圆满。
满庭寒雀惊起,振翅高飞,似欲将这四海升平之喜报传至九州。
观乎斯时,四海晏然,九州清宁,此乃无数仁人志士以热血与汗水铸就之无上荣光。
于这太平盛世之下,百姓安居乐业,山河壮美如画。
兴文重教之风,如春风化雨,泽被九州大陆,令文明薪火代代赓续,绵延不绝。
祈愿这太平盛世,如朗朗乾坤,光照九州每一寸山河,万代永昌,千秋不朽。
【全文完】
第922章 番外篇(姜姒):蛰伏(1)
“奉天承运,君上,诏曰:
朝纲肃纪,国以法为本,官以廉为基,朕御极以来,夙夜忧勤,冀天下清平,民生康泰,然有顾之兰者,忝列朝堂,身受国恩,不思尽忠职守,反行贪墨之事。
顾之兰,身居要职,却利欲熏心,擅弄权柄,结党营私,肆意侵吞库银,中饱私囊,致国库亏空,民生多艰,其恶行昭昭,天怒人怨,实乃我朝之蠹虫,万民之公敌。
国法森严,岂容轻纵,兹将顾之兰及其满门,依律惩处,顾门女子,皆流放三千里,令其于荒蛮之地,劳役自赎,以儆效尤;顾门男子,没入教坊司,着以贱役,受市井之冷眼,以彰其罪。
钦此!”
随着随着圣旨的到来,昔日显赫的顾氏门庭在一夕之间风云骤变。
当姜姒听到这个消息赶回来的时候顾之兰正被押往刑场的路上。
她没敢耽搁,第一时间便赶往了金阙台。
此时的她,刚查完一桩私盐案,风尘仆仆。
顾兰之乃她恩师,她教她,以如椽之笔,书尽天下兴衰。
授她朝堂权谋之韬略,辨忠奸之细微,明局势之变幻,传她为人处世之哲思,守中正之品格,养豁达之胸怀。
顾之兰会贪墨,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金阙台内,姜玉璇神色冷淡的瞧着跪在底下的姜姒,发出一声低低的冷哼。
“冤枉?她贪污库银,致使国库亏空,百姓受苦,这岂是一句冤枉就能掩盖过去的?”
“大帝姬,孤知道顾之兰乃你恩师,与你情分不浅,可你也别因此徇私!”
姜姒心中一凛,却仍不肯放弃,恳切道:“母皇,顾大人一向清廉,府中家徒四壁,居所陈设简陋,书卷陈旧,桌椅普通,衣物素朴且少,饮食粗淡,此次恐被人设计陷害,罪证或许是伪造,意在抹黑其清誉,望母皇明察,还她清白。
顿了顿,姜姒又道:“儿臣愿意亲自去查……”
“你亲自去查?”姜玉璇冷冷的打断了姜姒的话。
下一刻,她突然抄起桌上的砚台朝着姜姒狠狠的砸了过去。
一瞬间,额头便有鲜血渗出。
姜姒静静的跪在那,动也不曾动过一下。
“姜姒!你身为大帝姬竟敢为佞臣求情,当真是目无纲纪、糊涂至极!”
“母皇……”
“退下!若再敢多言,只会死更多的人!”
姜玉璇压低了声音,可那凉意却重重的砸在了姜姒心上。
她猛地抬眸看向姜玉璇,心中有了一瞬的清明。
这些时日,与她走得近的臣子,大多都被下了诏狱,如今,就连她的老师也……
姜姒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手狠狠的捏住,让她周身血液就此凝固。
她僵在原地,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凉意。
原来,是母皇忌惮了她,在排除异己啊。
这一刻,姜姒突然悟了。
不是老师贪墨!而是因为她欲与老师之子顾诀成婚,母皇以为她图谋皇位,拉拢重臣,才趁着她出京查私盐一事处理了顾氏。
姜姒缓缓抬眸。
她目光平静的看着姜玉璇,这一刻,心底的那些热血,那些抱负,似乎都在这一刹那消散了。
第923章 番外篇(姜姒)蛰伏(2)
姜姒突然站了起来,她没有再求姜玉璇,而是转身便往金阙台外走去。
“拦住她。”
姜玉璇冷淡的吐出三个字,下一瞬,侍卫便持长枪拦住了姜姒的脚步。
姜姒扭头朝着姜玉璇看去。
她依旧坐在王座上,高高在上,犹如俯瞰蝼蚁。
迎着姜姒的目光,她满眼冷淡,“想去劫法场?”
姜姒不语,只是垂在衣袖底下的手不由自主的一紧。
姜玉璇笑了笑,“顾之兰必须死!”
姜玉璇一步一步的来到姜姒跟前,她看着姜姒,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记住了,这些无辜之人都是因你而枉死的!因为,你觊觎了不该觊觎的东西。”
“母皇!儿臣没有!儿臣……”
“住口,孤今儿就想让你明白,你是孤的女儿,所有的一切都该是孤赐给你的,包括成婚。”
一室寂静。
侍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侍卫单膝跪地,玄铁甲胄映着猩红披风:"启禀君上,逆犯伏诛。"
姜姒闻声看去。
是老师的人头!
染血白绸随风掀起,半凝固的血痕蜿蜒如蛇,蜷在顾之兰苍白的唇边。
"老……老师......"
姜姒踉跄着上前一步,指节泛出青白。
姜姒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头颅。
血腥气裹着记忆里的墨香扑来,她忽然想起最后一次对弈,顾之兰将黑子轻轻叩在棋盘:"帝姬当知,棋道如朝局,弃子亦是慈悲。"
姜玉璇的手指划过姜姒肩头,冰凉的触感蛇信般游走:"冬日霜重,回宫歇着罢。”
绛红宫绦垂落,遮住姜玉璇靴尖溅上的血珠。
姜姒望着眼前顾之兰鬓角银丝凝着霜色,忽觉喉间涌上腥甜。
那是十五载晨昏,先生教她尝的第一口君山银针,此刻全化作扎进肺腑的碎瓷。
风声穿过九重宫阙,姜姒听见自己腕骨被攥碎的声响。
雪色如练,照着满地断弦,竟像是那年上元夜,老师立在满城灯火里,含笑教她辨认星宿:"紫微垣主社稷,帝姬当观北辰......"
"帝姬当观北辰。"
姜姒猛然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唇齿间炸开。
阶前血泊倒映着琉璃宫灯,恍然化作太液池潋滟的波光,而老师青衫磊落,正执卷立在画舫前等她来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