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我的心尖宠不是你吗
当楚厌被赐鞭刑的消息传入宁晖宫时，沈妄愣了好一会儿。
“就……只罚了楚厌？没罚我？”
祝明无语的看他一眼，“这事儿本就是楚贵卿之错，为何要罚贵君？”
沈妄狭长的凤眸微微一挑。
“你不懂她。”
祝明：“……”
“斗殴是两个人的事儿，如今她只罚了楚厌，却不曾罚我，那便说明她这是心疼我了。”
祝明：“……”
沈妄接过铜镜端详着自己的脸。
他忽地低笑，眼尾弧度倏然上挑如沾了胭脂的狼毫笔锋，那颗泪痣竟似活物般在月白肌肤上游走，于眼尾处凝成一点。
姬离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坐在铜镜前臭美的男人。
她不禁发出一声低笑，只是无甚表情，带着丝丝不达眼底的不悦。
沈妄扭头看去，见来人是姬离又猛地背过了身。
他的脸还未完全好，此刻是万万看不得的。
而姬离却走了上来，强势的捏住他的下颌，将整张脸端正的呈于自己跟前。
姬离皱着眉头看了半晌。
沈妄任由她捏着下颌端详。
半晌之后，姬离才啧啧出声，“好似还有点肿。”
“姬宁宣你这是什么表情？”沈妄好似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你是嫌我吗？”
姬离在他跟前坐了下来。
“怎么不还手？”
沈妄轻哼：“若是还手打了你的心尖宠，你又要生气了。”
姬离看他一眼，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我的心尖宠不是你吗？”
沈妄端起面前的茶饮了一口，假装没有听到姬离的话，耳尖却微微泛起了一层红晕。
“可还难受？”姬离盯着他尚在红肿的脸，低声问了一句。
男人也不说话，又喝了一口茶，那姿态当真是慵懒又恣意。
姬离蹙眉：“哑巴了？”
闻言，沈妄这才瞟了一眼姬离，“以前不信，现在相信了。”
“……”姬离揉了揉眉心，“我是问你可还难受”
“有点，你帮我吹一下。”
“不吹。”
沈妄轻哼一声，“就知道你肤浅。”
姬离却是笑了，她拿过药膏涂在沈妄脸上，“清词特制的，冰凉祛肿。”
感受在脸颊上传来的冰凉之感，沈妄衣袖底下的手微微紧了几分，“其实……那黑衣男给过解药了。”
“嗯。”姬离淡淡的应了一声。
见姬离不再说话，沈妄默默的往她身边凑近几分，“姬宁宣，你这次罚那黑衣男还罚得挺重的，是为了我吗？”
姬离也不反驳。
她伸手抵在沈妄眉心，将人推出去些许，这才道：“自是为了你，沈贵君这张脸最得孤欢心，若是毁了，孤可是会生气的。”
“……”沈妄无语的收回视线。
姬离把药膏放在桌上，这才道：“烦请你以后护好自己，整日让人替你操心。”
沈妄闻言，唇角突然绽出一线暖玉生烟般的弧度。
唇峰融作春山雾霭，像是有人将星河揉碎在陈年胭脂里。
他凑过身子紧紧挨着姬离，“姬宁宣，为了证明你并非那等看中美色的肤浅之人，今夜便留在宁晖宫吧。”
姬离侧目看他。
“不必了，孤就是那等肤浅之人。”
沈妄脸上的笑微微僵了僵，有些恼了，也不说话。
姬离唇角忍不住的勾了起来。
她站起身来，见男人还坐着不动，她道：“不用晚膳了吗？”
“不吃了，侍身不饿。”
“不吃晚上可有力气？”
沈妄闻言，忽得看向姬离。
那目光撞来时，檐角铜铃正衔住一缕暮色。
他原本抿作银刃的唇线寸寸舒展，那笑意攀上眉骨时，恍若春溪漫过青石时迸溅的泠泠清响。
姬离朝着他伸出手。
沈妄唇角笑容渐深。
第917章 我说过不答应你了吗
三日后，楚昀入长明宫觐见。
姬离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
暮色四合时，他立在廊下，像一阕未完的词。
长发轻束，如泼墨般倾泻而下，在晚风中漾开涟漪。
几缕发丝沾了薄汗，蜿蜒贴在瓷白的颈侧，似工笔画上刻意留白的笔触，眉是远山凝黛，偏生眼尾洇开一抹海棠红，眸光流转间，恍若寒潭里跌进一捧碎月，清亮却教人无端心颤。
素纱覆面，朦胧间只见鼻梁如雪刃破开云雾，唇色却艳得惊心，像宣纸上泅开的朱砂，又似雪地里遗落的海棠。
分明是谪仙般的姿容，偏生眼角噙着泪，将坠未坠，倒映着檐角摇晃的孤灯，恍若把整座人间烟火都敛进那汪秋水之中。
忽有风过，广袖翻飞如鹤唳。
他抬手掩唇轻咳，指节如玉雕般分明，腕骨却伶仃得仿佛一折就断。
此刻灯火阑珊，他身影单薄得像是宣纸剪出来的，稍不留神就会随风散去，徒留满地月光，空照离人。
姬离瞧着他这样子叹息一声。
“身子不舒服吗？”
楚昀行了一礼，“拜见主上，侍身只是没睡好。”
“进来。”
楚昀跟着姬离走进了长明宫。
屏退众人，姬离道：“下次来了便直接进来等，不必站在门外。”
楚昀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听见姬离的话，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知道了，妻主。”
“用过膳了吗？”
楚昀摇头。
“你想吃什么？”
不等楚昀回答，姬离又道：“算了，我吃什么你便吃什么吧，总归问了你也不会说。”
“侍身想吃荷包里脊、.明珠豆腐、罗汉大虾，汤要鹿筋汤、还想吃芸豆卷。”
姬离抬眸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倒也没有拒绝，吩咐人去准备。
菜肴很快端了上来。
俩人安安静静的吃着。
楚昀心情似乎好了很多，食欲也不错。
直到他饱了，姬离才道：“方才躲着哭什么？”
楚昀一顿。
“担心阿厌，他不让御医诊治。”
“以后别哭了，福气都哭没了。”
“是。”楚昀应了一声。
下一刻，他突然就跪了下来，“妻主可以去看看阿厌吗？他……很不好。”
“起来。”
姬离的嗓音寡淡，透着一股子威严。
楚昀没有坚持，默默的站了起来。
一时间，偌大的殿内寂静无声，谁也不曾说话。
楚昀瞧着姬离的神色，知晓她此次是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求，就行了一礼，“是侍身僭越了，侍身告退。”
“站住。”
楚昀脚步一顿，他有些欣喜的看向姬离，以为姬离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却听姬离道：“今晚你侍寝。”
楚昀一愣，他诧异的看向姬离。
四目相对，他点下头，依旧恭敬：“侍身回去沐浴。”
“不必，就在长明宫准备。”
楚昀宽绰衣袖下的手紧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嗯，侍身知道了。”
转身时，他轻轻垂下的眼睫透着几分担忧。
“眼睛红什么？”姬离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我说过不答应你了吗？"
第918章 去沐浴，我晚些来
楚昀猛地僵住，指尖微微发颤。
他缓缓转身，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忧思，却在看清姬离神情的那一刻，骤然凝固。
她正看着他，眸色幽深如夜，唇角却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危险的弧度。
"楚昀，"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嗓音如霜雪般冷冽，"楚厌终究是要成长的，你护不了他一辈子。"
一瞬间，楚昀便懂了姬离的意思。
“是，侍身知道了。”
“去沐浴，我晚些来。”
楚昀点了点头，“是。”
……
夜色如墨，浓稠地泼洒在宫墙殿瓦之上。
楚厌的寝宫之内，烛火幽微，似在暗夜中瑟缩颤抖的残魂，摇曳不定。
那人一道旨意，便有那如狼似虎的行刑之人，将他按在刑架之上，皮鞭如灵蛇般狂舞。
每一鞭落下，皆似要将他的皮肉撕裂，筋骨抽离。
鞭梢带起的风声，宛如恶鬼的尖啸，在他耳畔肆虐。
直到此刻，楚厌依旧记得那时的疼痛。
他紧咬着牙关，却仍有闷哼声从喉间溢出，每一声都似重锤，砸在他破碎的心田。
此刻，他瘫倒在榻上，身躯蜷缩成一团，那被鞭笞过的后背，早已皮开肉绽，血迹斑斑，像是一幅扭曲而惨烈的画卷。
衣衫破碎地挂在身上，丝丝缕缕，犹如他支离破碎的尊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冷汗不停地从额头沁出，打湿了鬓边的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