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作案手法。”沈妄展开那半截密函,指着边缘焦痕,“沧江焚船案中,火油燃烧的痕迹与西越水师惯用的黑蛟引一致,此物遇水不灭,专用于毁尸灭迹,我也经常用。”
“……”姬离默默的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妄眼底寒意凛冽又带着凝重:“种种证据,皆指向西越,是有人精心布局,意图嫁祸于你!”
沈妄眉目间凝重更深,他担忧的看向姬离。
“妻主如今虽一统九州,但若被冠以虐杀诸国使臣的暴君之名,天下必生动荡,届时,只要有一国振臂高呼,其余诸国便会如饿狼扑食,群起而攻!纵使西越铁骑再强,也难敌天下诸国共伐。”
“此局.......”沈妄抬眸,眼底寒意刺骨,“不止要战,还要让你身败名裂、再无翻盘之机。”
姬离瞧着眼前的沈妄,忽然就勾了一下唇。
沈妄一顿。
他有些不解的看向姬离,“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姬离道:“从前只以为沈贵君只有一张脸能看,如今倒是有些意外。”
“……”沈妄闻言,陡然就沉下了一张脸。
他阴言怪气的扯了扯唇角,“侍身这双眼啊,既能洞穿朝堂迷局,又可搅乱一池春水,妻主是要先赏我这玲珑心窍,还是......想要罚我这祸水之姿?"
姬离垂眸,轻轻牵动唇角。
她没有回答沈妄的话。
而是吩咐道:“传白郁和姬云来。”
白郁和姬云很快便赶来了,显然也是听说了此事。
白郁脸色阴沉的有些可怖。
“荒谬!”她冷笑道,“主上若想杀人,何必在自家门口动手?栽赃也要带点脑子!”
姬离坐在椅子上,指尖轻叩扶手,眸色幽深如潭。
姬云珩躬身道:“诸国使臣皆在我西越境内遭遇虐杀,此事已成祸端,北疆、南陵、律照三国使团尽灭,她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北疆。”
白郁赞同道:“依我看,此事便是北疆挑起来的,假主上之名屠戮使团,逼天下诸国国联手攻越!真是好毒的心思,自己不是对手便将全天下都拉入自己阵营。”
沈妄静静的听着,忽然开口。
“秦瑶说,死者伤口深浅不一,显然出自多批人手。”
姬离闻言,眸色忽然一紧。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良久,竟是笑了。
第826章 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几人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似乎十分不解,这都火烧眉毛了,还能笑得出来。
沉寂良久,白郁终是没有忍住的问道:“主上,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不必应对,假装无事发生即可。”
“假装无事发生?”白郁愈发不解了。
“那到时候诸国联合,大军兵临城下该当如何?”
姬离指尖一下一下的敲击在扶手上,片刻之后,她才吩咐道:“传苏贵君来。”
不消片刻,苏漾便缓缓走了进来。
他抬眸看了一眼姬离,刚准备行礼便被姬离打断,“苏漾,你说说如今北疆的情况。”
"北疆那位,近来动作不小,顾婼命人暗中联络诸国,下令命镇北侯楚惊雀率十万铁骑压境,一旦诸国联军合围,楚惊雀便是首当其冲的先锋……"
姬云闻言一惊。
“如此一来,朱雀城便是最后一道屏障,若她们破了朱雀城便可一路挥师西越!”
姬云衣袖底下的手一紧,“可陆将军抵得住这猛烈的攻伐吗?主上可要派兵驰援?”
姬离神色未改,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苏漾。、
苏漾会意,继续道。
"可这位镇北侯,倒是沉得住气,大军陈兵边境半月,至今未动一兵一卒,顾婼在宫里摔了七盏茶,连斩三名楚惊雀族人,却仍逼不动她。"
白郁微微眯起眼睛。
“这么说,楚惊雀已生反心?”
姬离唇角微不可见的勾了一下。
“我当日在北疆之时杀了顾霜,嫁祸于楚惊雀,顾婼以为楚惊雀是恼顾霜欺凌楚昀而杀皇族!”
“楚惊雀虽然无辜,却知自己已然被北疆皇族忌惮!她的下场早晚不过一个死字,这也是她明知楚昀乃不白之身却依旧将其送入西越的原因。”
“若我因楚昀不清白而杀他,楚惊雀便会对投奔西越一事产生退意,可我如今非但不曾杀楚昀,还给了贵卿之位,想来这也是楚惊雀明明兵临城外却不进犯的原因。”
白郁一怔,“所以主上即便知晓这楚贵卿并非清白之身却依旧将人纳入后宫,还给了这般显赫的位分,是为了拉拢楚惊雀?”
姬离一噎。
“楚昀并非不洁之身。”
姬离话音刚落,数道目光就朝着她看了过来。
其中最为炙热的便是沈妄和苏漾了。
沈妄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唇。
以她的身份帝位何须向人解释什么?她既解释了便是心疼那个叫楚昀的了?
沈妄轻笑一声,凉凉道:“看来妻主在北疆与这楚昀倒是潇洒,主上可真是怜香惜玉的一把好手,就这般怕那人的名声受损?”
姬离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而是缓声道:“楚惊雀如今陈兵边境却按兵不动,明显是在等一个谈判的机会。”
“那臣立即前往北疆,与这楚惊雀谈判!”白郁道。
“不急。”姬离打断了她的话,“如今局势不明,先看看再说,也让那些蠢蠢欲动的诸国考虑清楚了。”
这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拙劣的陷害。
若她们当真以此为由进犯西越,那便别怪她无情了。
既然有人想看她身败名裂,那她便让天下人看看,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第827章 主上喜欢什么
午后,内侍局掌事带着浩浩荡荡的赏赐之物来到了王应鸣的宫室。
殿门大开,金丝楠木托盘上覆着锦缎,数十名内侍鱼贯而入,手中所捧之物,无一不是稀世珍宝。
王应鸣愣愣的起身迎了上去。
第一列,是南海贡珠,颗颗浑圆如龙眼,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冷光,盛在紫檀嵌螺钿的匣中,珠光映着漆色,华贵逼人。
第二列,是西域进贡的雪蚕锦,一匹便抵万金,触手生凉,织纹暗藏金线,日光一照,便如星河倾泻,流光溢彩。
第三列,是御窑新烧的秘色瓷,釉色如春水初凝,胎薄如纸,轻轻一叩,声如清磬,寻常王侯都难得一见。
内侍局掌事躬身笑道:“王俊卿,主上说了,这些玩意儿,不过是让您赏玩解闷。”
王应鸣垂眸,指尖抚过雪蚕锦的纹路,唇角抑制不住的勾起。
内侍道:“准备着吧,晚上主上会过来。”
王应鸣瞳孔微缩,随即一张脸上满是喜悦之色。
他连连点头,“知道了,多谢掌事。”
话落,他身边的小侍连忙给掌事塞了一包银子。
那掌事笑了笑,满意的将银子揣了起来。
王应鸣这才道:“敢问掌事,主上可有什么忌讳,或者说,主上喜欢什么?”
掌事闻言,有些为难的垂下眼眸。
“抱歉了王俊卿,这个奴还真的不知道,主上所喜所憎,我们做奴的不敢随意揣测。”
王应鸣脸上虽然失望,却也没有再多做纠结。
不止王应鸣这里。
楚昀和顾珩处也被送去了很多东西。
楚昀那日跪在雨里受了风寒,吃了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睡下基本不曾起来过。
倒是顾珩,盯着这一系列赏赐,脸上没有太多神情。
只是按照规矩谢恩。
他心里清楚,这西越之主的赏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
王应鸣抚过面前的一系列赏赐,忽然道,“把楚厌带上来!”
殿内熏香袅袅,金兽吐雾,王应鸣斜倚在紫檀雕花榻上,指尖轻叩案几,眸光幽深如潭。
“楚厌,过来。”
殿门处,一道清瘦身影被人推搡着踏入。
那人一袭粗布灰衣,腰间束着奴仆才系的麻绳,手腕脚踝皆扣着玄铁镣铐,行走间铁链拖地,铮铮作响。
昔日风光无限的少君,如今却成了他王应鸣的奴仆。
楚厌站定,脊背挺直如剑,眸中寒芒未减,丝毫不因身份跌落而折腰。
王应鸣唇角微勾,指尖点了点案上茶盏,慢条斯理道:“茶凉了,换一盏。”
楚厌未动,只冷冷抬眸:“你身边缺侍奉的人?”
王应鸣轻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怎么,少君……不,楚奴,连端茶递水都不会了?”
殿内侍从皆屏息垂首,无人敢言。
楚厌冷笑一声,终是上前,执壶斟茶。
他指节修长,动作利落,却因镣铐所限,茶盏微倾,几滴滚烫茶水溅在王应鸣手背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