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朝思暮想、死缠烂打、痴心妄想,她不知道,也未曾喜欢过我。”
藏匿于转角处的一人听到这句话时心口忽而一颤,听他亲自说出这些话时,她脑中有了短暂的空白。
那片刻足以能够听到怦怦跳动的心。
褚羡冷着脸手指捻了捻衣袖:“我觉得,她生了和你一样的心思。”
小也目光不自觉轻抬,扫过不远处纪翎的表情。
他有些愕然,眉眼轻轻一弯笑得比满天的星子都好看。
“当真?”纪翎笑着,“我怎么看不出来。”
褚羡愣着瞥了他一眼:“京都的夜还是有些冷,别得瑟了推我回去。”
“你如何看出来的?”
“很明显吗?”
“那…阿羡你是不是答应了?”
褚羡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便是后悔方才说了那句话。
“我答应没用,凡事都要陛下点头才行。”他冷哼一声。
纪翎面色略微有些许的害羞:“说这些还是有些许早了,如今小也一心扑在公务之上,不会分心的。”
“你们两个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然以小也的性子是不会这般相信一个时隔多年未见的…阿舅。”褚羡扬眉将后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我们那叫患难见真情,如今好歹我也算是小也的救命恩人。”
谢忪让林烬野带着纪翎去客房时,这一路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恩人,客房……到了。”
林烬野转身就欲离开时,纪翎将她手腕顺势扼住:“你……方才听到我和你师父谈话了?”
“只是路过,这院子就这么大,所以…一不小心听到了一些。”
纪行舟喉间微微滚动一瞬:“从哪里听的?”
“从…”小也抬眸,“从你说…朝思暮想、死缠烂打、痴心…”
第61章 第61章壁虎断尾
纪翎弯唇笑着,小也望向他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他眉眼之中好似莹润着星光:“没什么,就怕…你没听到。”
小也面不改色,但殊不知她呼吸和心跳都变得愈发急促起来。
她轻声咳嗽掩盖慌乱的心绪:“我先回去了,明日入宫上朝怕是免不得唇枪舌战一番。”
纪翎眉眼之间浸润着一层月光,拧眉之时看起来有些许的严肃但着实是因为这问道:“明日可要我为你助力?”
小也离开之时轻摇头:“若非危机时刻,倒是不必的。纪翎你信不信,阿舒能明白我想要做什么。”
阿舒…
纪翎腹诽:叫得倒是挺亲密的。
翌日清晨,几人匆忙用过早膳便着官服入宫上朝而去。
入宫之时,曹内臣身旁伺候的小太监等在宫门外看到林烬野与纪翎后方松了口气:“奴才给临安王、林大人请安。”
林烬野见他眼熟便大抵能够猜到应当是曹内臣吩咐的,便道:“怎么了?”
“曹公公让奴才嘱咐林大人一句…”
见纪翎并未退让之时,那小太监住了口,林烬野道:“临安王是自己人,不必担心。”
自…自己人!纪翎本就好看的眉眼瞬时舒展开,眼底浸润着些许欢喜。
“是,”那小太监才肯继续道,“康王殿下入京都了,今日也在朝上。但曹公公只嘱咐四个字——壁虎断尾。”
曹公公这是怕她被当场惹怒之后,将事情做到覆水难收的地步,曹公公能够在此时冒这个险让人带话与自己。
当真是一片忠诚之心。
林烬野颔首自腰间钱囊之中拿出一个银饼递给小太监道:“回去吧,别让旁人瞧见了。”
壁虎断尾?
她本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在乎的人都能有倚靠,她有何好顾忌的?
更何况,这一次该自保之人分明是他林云墨而非是林烬野。
林烬野望着不远处天空朝霞好似火烧云:“那就索性让这一把火,烧的彻底些。”
“传北镇抚司指挥使林烬野、大理寺少卿纪翎觐见。”
太和大殿巍峨肃穆屹立在那处,林烬野拾阶而上时脑中疯狂闪过些许念头。
历朝历代,将相王侯大抵都是这样,哪一位没有接受过无妄之灾。
又有多少是忍气吞声,而这一次,偏要一把火烧了这片干枯的荒野间。
林烬野上朝之时,一身绯红的飞鱼服倒是尽显俊俏,眼底有些许的狠厉。
众人回过头时,看向林烬野的眼神之中无一不是带着一份戏谑。
“微臣林烬野,”
“微臣纪翎。”
“参见陛下。”
陛下看向他们二人心口的一块石头终归是放下来了:“两位爱卿请起。”
林烬野起身之时,瞥见了一旁林云墨冷着脸嘴角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陛下沉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便开始吧。”
林云墨上前一步看向陛下手持奏折道:“启禀陛下,臣状告北镇抚司林指挥使在我姑苏城内仗着是京都来的朝廷重臣,欺压良民、私藏罪证、企图暗杀臣……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他跪下时眼中还含着泪水,将平日里对着他们凶神恶煞那一面掩藏的淋漓尽致。
大殿之上顿时喧哗一片,刺杀亲王那可是重罪!
就便是她林烬野找到了康王殿下实打实的罪证也万万不能干出刺杀亲王的谋逆重罪出来!
林烬野骤然笑出了声,这一声倒是不大胆足以让人一惊,他们转头看向林烬野时。看到她嘴角露出讽刺的笑,便心知此事断然不简单。
陛下摩挲着拇指上佩戴的扳指倒是味儿了“林指挥使可要为自己辩解一二?”
她信然向前一步看向:“回陛下,臣无从辩解。”
众臣扫过林烬野一眼后,轻笑一声当真是狂悖。
与此同时,都察院如今的右都御史赖誉携领都察院众人联名上折弹劾林烬野。
此事倒是闹得朝中有些费解,毕竟都察院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明眼人的存在,怎么倒是这件事分明都看得清林烬野是被冤枉的。
怎么如今都察院没了叶濯便也成为了这朝中的乌合之众?!
赖誉年过四十,他入职都察院整整二十年,好不容易爬到了右都御史的位置。
如今叶濯身故他便最有希望得到左都御史的位置,纵使叶舒初来乍到显露头角但又如何?
如今只要赖誉能够再立下一个功劳这左都御史的位置必定就非他莫属。
朝中众人不禁暗讽一声,果然是人走茶凉,当初独树一帜的都察院如今也迟早变成了现在这样。
“哦?”陛下揉了揉眉心余光看向低下头并未抬眼的林烬野,“详细说说看。”
叶舒向前一步跪下时看向龙椅之上的九五至尊道:“臣叶舒,携领都察院联名弹劾北镇抚司林烬野,行事鲁莽、素来专横独行,早已惹得朝中众臣心中不满。”
康王扫过林烬野时十分自信,嘴角勾起挑衅:“林大人还真是坐的住,都察院联名弹劾,看来林大人行事也并非只在姑苏如此狂妄。”
此时此刻,却不想林烬野嘴角噙着笑看向康王。
这一眼倒是让人有些许的发毛,林烬野绯红飞鱼服衬得她唇红齿白之时仍旧皓然英姿。
“臣有话想要问一问叶御史,”林烬野看向叶舒道,“我何时何事专断独行了?”
叶舒嘴角好似带着些许的难以置信望向林烬野道:“林大人想要破案立功我们都能理解,姑苏城好歹是康王殿下的藩地,林大人不经过姑苏府衙擅自专断封锁姑苏城内的产业,这算不得专断独行?”
林烬野忽而嗤笑,眼神之中充斥着不少的嫌恶:“叶御史,本官乃是陛下亲封朝中三品重臣,持令至姑苏城内彻查
闹得满城风云的铜币案时查到了关于天元楼的诸般恶行为深受迫害的百姓伸张正义封锁天元楼有何不可?”
“姑苏城自有康王殿下做主,林大人莫要忘了此行的目的是查清铜币案背后之人。”叶舒一顿,视线一转,“敢问林大人,陛下交代的正事可查清了?”
“启禀陛下,此行微臣手中证据的确有些不足,但微臣已将钱模送往宝源局查钱模的编号,”林烬野目光一凛,“的确不出臣所料,姑苏城外曾经的官矿便是私印铜币的所在。市面上流通的伪造铜币便是自那废矿之中流出,目前臣查到铜矿出自姑苏崔氏的私矿所以不会在账面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朝臣们面面相觑,目光无一例外投向康王。
叶舒拧眉问道:“林大人,那这幕后之人可找到了?”
众人关切看向林烬野时,目光之中大多充斥着怀疑与轻蔑。
而林烬野目光微微一转若有似无望向双手环抱胸前看似事不关己的康王,那目光停留的很是恰到好处。
多一秒便会被旁人看出,少一秒便会难以让康王察觉到林烬野投来的那一份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