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穆栀本来想彰显自己年轻，只是一开口的两个字把纪舒遥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就叫我纪舒遥就行，‘姐姐’太像小妾嘴里的称呼了，听着别扭。”
她完全无视穆栀紧抿的薄唇，笑笑地挑眉说道。
“好啊，纪舒遥，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穆栀迅速掩去脸上的窘迫，身子后倾靠在椅背上，用睥睨的眼神调起自己的气势。
“我和阿黎的事情你多少知道一些吧。”
纪舒遥没回答，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穆栀接着说下去。
“这么多年，阿黎依然很爱我，哪怕是你们结婚之后，我有任何事情他也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我的身边。”
穆栀轻挑手指，点了下纪舒遥，又指向自己的脸。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口吻高傲，
“永远做一个替身，守着一个心在别人身上的丈夫。”
“纪舒遥，你不觉得自己可怜吗？”
Ch.51 你去见了谁？
纪舒遥定定看着穆栀强装跋扈的样子，直到把她看得心里发毛，才勾起一个浅淡的笑，不疾不徐开口道，
“黎程该不会要跟你彻底结束吧。”
穆栀瞬间瞳孔微张，面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和慌乱。
“你太心急了，就会暴露很多问题”
纪舒遥伸手端起面前的陶瓷碟上的咖啡杯，在穆栀的注视下，将杯子凑近鼻尖感受起透过氤氲热气传递而来的烘焙香气，慢悠悠轻啜了一口。
“至于你和黎程的事情，穆栀，我并不关心。”
纪舒遥放下杯子，抬眼看着怒目而视的穆栀，轻描淡写地说，
“你因为他构陷我的事情，我不想追究，麻烦，没意思。”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目前还没有离婚的打算，你也不用来挑衅我，白费力气。”
纪舒遥看着穆栀涨红着一张俏脸，吃瘪的样子，挑眉一笑，
“你有找我的功夫，不如去想想怎么挽回你的阿黎。”
近来黎程不再回应她的任何消息，此时又被纪舒遥戳中心事，当下的穆栀又气又慌，莫名的泪水一时间溢上眼底，像个小姑娘似的楚楚可怜。
穆栀的父亲新丧，这件事是纪舒遥同程婉闲聊时得知的。
那天电话里一声不真切的“小栀”，也终于有了确凿的依据。
程婉拉着纪舒遥在院子里修剪她心爱的花花草草，用不胜唏嘘的语气说起穆樨两姐妹的凄惨身世。闲聊间拼凑出的故事画面浮现在脑海中，与眼前泪眼朦胧的穆栀交织着，倒让纪舒遥脸上的讥讽笑意淡去，化作心底的默然叹息。
穆栀泫然欲泣的模样，让本已起身，准备拂袖而去的纪舒遥，又坐了回去。
“说实在的，穆栀，你年轻漂亮，事业也在上升期，你明明可以有那么多更好的机会，何必非要在黎程这里吊死。”
“退一万步讲，即便某天我真的和黎程分开，你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吗？”
纪舒遥深深看了穆栀一眼，对视之间，似乎对过去的一切了如指掌。
没等穆栀回答，纪舒遥就起身离开，留她独自一人在位置上颓然出神。
出了咖啡厅，纪舒遥就感觉到一阵心悸晕眩，小腹也隐隐抽痛。通体电流游蹿一般，顷刻之间已然一身薄汗。
心跳得极快，她脚步虚浮，没走两步就不得不停下。微微屈身，手撑在大腿上，拼命控制住从胃里泛上来想吐的冲动。
纪舒遥脸色苍白，撑着身子，维持着这个姿势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还是蹲了下去。
这里并不是繁华的商业街区，路上行人寥寥，只是偶尔几个人匆匆而过。
一个年轻女孩似乎注意到了纪舒遥有些难受的样子，从街对面的咖啡厅里推门而出，来到了她身旁。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女孩俯下身去，看着纪舒遥面色如纸，额角沁出汗珠的虚弱样子，关切地问道。
“需要我陪你去医院吗？”
纪舒遥强撑着，扯出一丝感激的笑，摇了摇头。
“没事，我在这里缓一缓就好了，谢谢你啊。”
女孩皱起眉头，掏出了手机，没有马上离开。
片刻之后，复又蹲下身子，在纪舒遥旁边，试探着问道：“姐姐，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纪舒遥侧目，看到女孩一脸真诚，似乎并没有坏心，加上自己确实很不舒服，犹豫着是否要答应。
女孩看出了她的迟疑，抬手指向街对面的红房子，笑着说：“我叫许洋洋，就在对面的那家咖啡店工作，绝对不是什么坏人。”
纪舒遥为自己的揣测略表歉意，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没有推辞。
恰好有出租车经过，女孩眼疾手快地拦住，小心翼翼扶纪舒遥上了车。
与此同时，红房子咖啡厅落地玻璃窗前的某人，暗暗松了口气，目光回到对面提问的记者身上，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那个问题可以麻烦再重复一下吗，我刚才有点走神。”
记者也是位年轻姑娘，还是谌叙的小迷妹，忙不迭地连声“没事没事”，盯着谌叙满眼星星，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歌迷朋友们注意到你最新的这张专辑里，有几首歌的歌词中展现出不同以往的暗恋情愫和爱而不得的宿命感，那么这些创作是否与你当下的状态有关呢？”
谌叙微怔，继而爽朗一笑，
“最好的灵感当然是来自于当下真实的心情”。
看到小记者想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秘闻一样的神情，话锋一转，
“但是谁年轻的时候没有暗恋过几个人呢？只是写歌的时候想了起很多年前青葱的校园时光。”
记者因为八卦落空略显失望，但一想到这也是种恋爱的否认，又隐隐开心，认真记录下来。
也许是那一阵最难受的劲儿已经过去，纪舒遥在车上就感觉自己好了很多。
她注意到身旁的姑娘好像一直在偷偷打量自己，眼神并没有恶意，只是藏不住的好奇。纪舒遥看过去，她的目光又迅速躲闪开，让人摸不着头脑。
到了单元楼下，纪舒遥再一次跟小姑娘道谢，加了个微信，邀请她上楼坐一坐吃点水果。
“不了不了，没事的，我还有点工作要忙，得赶快回去了。”
她连忙摆手，仿佛生怕纪舒遥拽住似的，一溜小跑就没了影子。
找个时间买点东西去感谢一下吧，纪舒遥这样想着上了楼。
她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入户地垫上的一双鞋子。
黎程居然在家。
他听到动静从客厅沙发上探过头来，恰好撞上纪舒遥的目光。
“你去哪里了？”
看着纪舒遥比平日里打扮得更加精致，黎程不觉奇怪，问了一句。
“哦，约了个朋友。”
纪舒遥一边脱掉外套，一边趿拉着拖鞋走向卧室，随口答道。没有看黎程，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黎程的目光追随着她直到消失在卧室，却始终没有等来第二个眼神，心情莫名烦躁起来。
他总觉得，纪舒遥变了。
冷淡，客气，哪怕笑着的时候，眼神也是飘忽不定。
黎程在客厅也坐不住了，索性关掉电视，晃悠到卧室里来，看看纪舒遥在做什么。
主卧的卫生间传来淋浴的声音，这是纪舒遥的习惯。如果今天不打算再出门的话，回到家里她就会冲个澡。
手机放在梳妆台上，“噔噔”的信息声恰好响起。
从黎程的角度看过去，亮着的屏幕有种蛊惑人心的意味，好像在勾引着他走过去，看看这条信息来自哪里。
换作以往，黎程和纪舒遥从没有查看对方手机的习惯，自然不会在意。只是这一次，鬼使神差的，他走到了梳妆台前，目光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你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
来自 ChenX。
纪舒遥没有备注，但这个微信名的主人显而易见。
如果此时，黎程抬头看看镜中的自己，就会意识到他当下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简短的一行字，眉头紧锁，嘴角抿起，本该清朗的眉目充满戾气。
屏幕暗了下去，黎程的眼神却久久没有移开。
“你在干什么呢？”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丝毫没有意识到，不知何时，浴室的水声已经停止。
黎程透过镜子，看到纪舒遥正包着头发站在自己身后，眼神中带着疑惑。
而镜子中的自己，是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冷峻面色，目光森然。
“没什么，感觉自己脸上长了个痘，有点疼，照镜子看看。”
黎程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干笑一声，装模作样地抬起下巴，照着镜子。
纪舒遥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一把拿走了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