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舒遥也客气笑笑，装作热情的样子，跟对面的两人客气打了声招呼。
这种场合下，谁都可以是不错的演员。
本以为客套一下，就算是告一段落。
谁知穆樨的女儿完全勾起了程婉对于小孩子的喜爱，竟然非要邀请穆樨和穆栀带着女儿一同去家里吃饭。
穆樨惊愕之下，差点掩饰不住脸上的慌张神色，婉转开口推辞。女儿却在旁边一直嚷嚷着想去程奶奶家吃好吃的。
小孩子嘛，心性单纯。不懂什么社交礼仪，只是天然的隔辈亲，莫名很喜欢眼前这位优雅慈霭的奶奶。因为她牵着自己的手暖暖的，还有好闻的雪花膏香气。
穆樨用带着些求助的目光，看向身边没有作声的穆栀，希望她说两句打破僵局，帮助自己回绝这个荒谬的局。
却不想，穆栀仿佛完全屏蔽了姐姐发出的信号，笑着说，
“姐姐，既然袅袅这么想去，程老师也是真心喜欢袅袅，咱们怎么好拂了人家的一番美意。再说了，你和程老师这么多年没见了，也可以叙叙旧呀。”
话虽然是对着穆樨说的，眼睛却飘向纪舒遥，完全不顾穆栀偷偷掐了她一把。
一再邀约，再推辞就有些不礼貌了。
穆樨无奈，只好答应下来。
只是在听到程婉说起，晚上家里只有她和纪舒遥两个人的时候，才暗自松了口气。
地下停车场里，袅袅嚷着要坐程奶奶的车，穆樨刚想开口阻拦，又被穆栀截了下来。
“袅袅想跟程老师一起，就一起嘛，反正都是一路。”
穆樨想说出口的话被堵在心口，又是偷偷拧了穆栀胳膊一把。
一上车，她就忍不住冷下脸来，数落起妹妹，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栀。”
穆栀也收起挂了一下午的微笑面具，瞥了眼穆樨难得情绪如此激烈的样子，淡淡出声，
“姐，我只是想看一看黎程的太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穆樨一个急刹，差点把车里的两个人晃出座位，她顾不得身后的喇叭声，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小栀，你该不会还惦记着黎程吧。”
穆栀微微一笑，平静的目光背后是不易觉察的执拗，
“他还爱我。”
“姐，纪舒遥不过是我的影子，你没发现吗？”
穆樨眉头紧拧，似乎很担心自己的妹妹，声音颤抖，
“可是小栀，不管怎么样，黎程已经结婚了，你这样做是在破坏别人的家庭啊。”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看着妹妹凝视着自己的眼神，穆樨自己也意识到不对，可是已经来不及收回。
车内沉默下来，半晌，
穆樨才缓缓说道：“小栀，当年......说到底是姐姐对不住你。”
Ch.46 人生是荒诞剧
“姐，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真的。”
穆栀轻轻摇了摇头，看向穆樨的目光真挚。
一时间，姐妹俩对视的双目中，似乎都含着莹莹泪光。
纪舒遥，程婉带着袅袅先一步到家。
一开门，就已经闻到了满室飘香。
袅袅一边夸张地吸着鼻子说“好香啊”，一边牵着程婉的手，追着味道来到了餐厅。
桌子上已经摆了六七个摆盘精致的菜，王姐仍在厨房乒乒乓乓张罗着，好像要使出浑身厨艺，接待一下许久没有到访过家里的客人。
“小王，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程婉走进厨房，笑着对忙得顾不上擦汗的王姐说，“这个月给你加一笔奖金。”
“婉姐，我在你家这么多年了，客气啥呢，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家里难得来客人，我高兴呢！”
阿姨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大概也有几分因为奖金的鼓动，手中正雕着的萝卜花，看着也比平日里更加精致。
纪舒遥给袅袅在客厅调好动画片，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拍着马屁，
“王姐，你这个糖醋排骨的手艺简直越来越好了，我在家时不时就会馋这一口呢！”
这一番云里雾里的夸奖下来，把阿姨乐得简直合不拢嘴，不住声说道，
“你想吃的时候随时来嘛，或者我烧了给你送过去。”
门铃声远远响起，纪舒遥脸上的笑容一滞，很快抹去了不自然的神色，走过去开门。
入户门廊处，王阿姨早就准备好了干净的拖鞋。
这个家，穆栀是第一次来，穆樨却不是。
她望着屋子里几乎十年不变的陈设。
古朴典雅的檀木沙发摆在客厅中中央，靠垫依然还是程婉许多年前亲手绣的荷花纹样。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映出粼粼波光。通铺的棕褐色柚木地板，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岁月的流逝，反而为它增添了几分温润厚重的光泽。
看到姐姐似乎呆在原地，穆栀提醒似的轻咳一了声，穆樨才回过神来。
看着程婉向她投来探究的目光，尴尬一笑，开口解释道，
“老师的家还和我记忆中的一样，一点儿都没变。”
“可不是么，东西就是用得越久，越有感情，也舍不得换了。”
听到穆樨的话，程婉也顺着她的目光打量起屋子里的角角落落，眼神中颇有些感怀。
饭点将近，众人已经齐刷刷在餐桌旁围坐。
“汤来啦”，阿姨吆喝着从厨房端出了最后一道党参鸽子汤，放到桌子上。
“小王你也辛苦了，坐下一起吃吧。”
程婉说着指了指穆栀身边的空位。
阿姨连连摆手，笑着推辞，眼神不经意扫视了一圈餐桌两旁的客人。
只是看到穆樨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看，却很快反应过来。
她重新挂起笑脸，推说自己早些时候吃过了，还有几间屋子没来得及整理。说话间，就自顾自从餐厅离开。
一屋子人，只有纪舒遥注意到了王姐的不寻常。
她在程婉家干了很多年，言行举止一向不怎么会出错，为什么偏偏看到穆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对呢。
纪舒遥心里觉得奇怪，却也猜想不出缘由。一抬眼，刚好对上穆栀打量的目光。
她浅浅一笑，没有理睬，将眼神飘向别处。
全是女人的餐桌上，话题范围总是涉猎广泛。
感念学生时代之后，程婉问起穆樨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听她说到原本在市作协，有了袅袅后就辞了职之后，忍不住扼腕叹息。
“小樨你当年读研的时候，成绩可是数一数二。现在为了小孩全职在家，真的是有点可惜。我带过的那几批学生，最看好的就是你。”
纪舒遥看到穆樨面上有一丝黯然，打圆场说道，
“妈，这些肯定都是暂时的，袅袅还小，还正是最需要母亲陪伴成长的时候。等孩子长大一点，樨姐肯定还是有自己的打算。”
程婉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让穆樨有些不舒服，笑着说道，
“也是，孩子也很重要的。我当年就是在橙子小时候陪他太少，搞得有什么心事都不跟我这个妈妈说。”
说着，目光转向纪舒遥，眼角眉梢是掩藏不住的满意，
“不过还好，娶了遥遥这样好的妻子，只要他们俩好，我们这做父母的也放心多了。”
纪舒遥挑眉一笑。被夸自然开心，尤其是看到对面的穆栀，脸上的强颜欢笑几乎快维持不住。她嘴角的笑，就更加灿烂了。
“小栀呢？也差不多到了结婚的年纪吧，有合心意的对象吗？”
程婉话锋一转，八卦的心又转到了穆栀身上。
“我身边的学生里面，还是有几个不错的小伙子，还有我们学院这两年新来的几个年轻老师......”
还没等程婉说完，穆栀就笑脸盈盈地开口说道，
“阿姨，不用您麻烦，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脸上甚至飘起一些害羞的红晕。眼神直直落到纪舒遥身上，嘴角笑容犹在，只不过多了几分阴恻恻的味道。
纪舒遥对上她的目光丝毫没有躲闪，朗声开口，
“有喜欢的人当然是好事，不过这年头骗小姑娘的男人可真不少。小栀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可千万要长长眼，多留心，别被蒙骗，也别鬼迷心窍的把自己坑了。”
气定神闲的目光，从穆栀身上移过，看着穆樨笑笑地说，
“你说是吧，樨姐。”
穆樨看着纪舒遥带笑的眼睛，不知为什么，感到一阵喉咙发紧。只好附和似的慌乱一笑，点点头，眼神飘忽。
正吃着饭，门口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有人开门进来。
脚步声逐渐临近，黎铮言走到餐厅门口，看着一屋子热热闹闹的人，笑着说，
“阿婉，家里来客人了，怎么也不通知我”，看上去丝毫没有一点官架子。
程婉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丈夫，一时有些惊讶，继而笑着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