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老是不打一声招呼就突然回来的,搞得我都没有准备。”
“我回自己家还需要什么准备。”
黎铮言笑望妻子,眼中满是温柔宠溺。
结婚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似乎还一如年轻时候的温存甜蜜。在黎铮言面前,程婉似乎永远是个可以撒娇的小姑娘。
黎铮言带笑的目光从妻子身上依依不舍地离开,才有精力环顾桌边的客人们,微笑着点头一一跟大家打招呼。
只是看到穆樨的时候,格外客气疏离。
穆樨与黎铮言目光稍有触碰就飞速躲闪,纪舒遥注意到她不自觉抿住的唇角,和不敢再次抬起的眼睛。
如果说这是在会议现场,可以理解为穆樨不习惯面对领导的威严,被压迫感震慑。然而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聚餐,因为程婉抱怨过很多次,黎铮言甚至一进家就会刻意扔掉自己的“官味儿”,穆樨依然这般躲闪,就有些可疑。
其他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只有纪舒遥看进了心里。
面对程婉共同吃饭的邀约,黎铮言说自己已经吃过了,亲切地摸摸了袅袅的头,就离开上了楼。
看着丈夫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程婉有些抱歉地看着大家笑笑说,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当官儿当久了,回家也不够亲民。不过他不在正好,省得我们拘束。”
一时几个人都笑了笑,只是穆樨神色中仍有一丝慌乱和心不在焉。
饭局接近尾声,程婉悄悄把纪舒遥招呼过来,让她去二楼储物间给袅袅挑个小礼物带回去。
纪舒遥依言上了楼,在储物间恰好碰到了正在打扫的阿姨。
一见纪舒遥进来,她就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问,
“那女的他们走了吗?”
纪舒遥觉得很惊讶,“那女的”,王姐从来没用过这么不礼貌的称呼,甚至是在称呼一位客人。
“哪个?”,她不明所以,于是问道。
阿姨眉头紧拧,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态度不对,但眼中的厌恶之色却丝毫没有减少,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王姐,你有什么你就跟我说。”
阿姨仍双唇紧闭,纪舒遥见状举起手指发誓,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这一整个晚上,阿姨的反常,穆樨的躲闪都被纪舒遥一一看在眼里,她心中有些模糊的猜想,却因为过于大胆,不好求证。
王阿姨吞吞吐吐了半天,一脸为难的样子,实在不好开口,又好像不吐不快。
看着纪舒遥渴求的目光,终于心一横,跟她透露了只言片语。
纪舒遥下楼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套木雕的玩具小马,和满腹已被揭开的谜团。
从她的视线向下看去,一楼的一切尽收眼底。
坐在沙发上闲聊的程婉,穆樨和穆栀。
蹲在电视机前面盯着屏幕一动不动的袅袅。
还有刚刚从大门口进来的黎程。
人生如戏。
看着眼前这一幕,纪舒遥脑海中蓦然闪现出这四个大字。
黎程也注意到了二楼楼梯口的纪舒遥。
俯仰之间,她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样子,就像一个看穿一切的洞察者。
她一步一步缓缓走下楼梯,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程婉奇怪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纪舒遥笑着回复,“给袅袅的礼物肯定要仔细挑选。”
黎程也走到了客厅,自然也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
若不是程婉坐在一旁,对一切一无所知,甚至还热情地跟他介绍。黎程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当场冷脸。
饶是如此,场面一时之间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僵硬。
“yue~”
这一声打破了现场几人的尴尬,五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声音的来源,甚至包括一直盯着电视的袅袅。
纪舒遥发誓,这一声真的不是她故意的。
Ch.47 “相信”过于珍贵
那些看向纪舒遥的目光虽一致,情绪却大不相同。
程婉眼神中有一丝期待,有些惊喜地问道,
“遥遥,你会不会是......”
没等她说出“怀孕”这两个字,纪舒遥就匆匆开口否认,
“妈,我就是这两天消化不太好,有点胃痛胀气。”
说着,有些抱歉地笑了笑,目光不经意掠过客厅中每一个人的神情。
程婉掩饰在平静下的失落。
穆栀明显的松了口气。
而黎程神色淡漠,看不出情绪,只是在听到纪舒遥否认的那一刻,目光微沉。
送走家里的客人,程婉突然觉得折腾这整一天,真是有些疲惫了。
推开卧室门,看见黎铮言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动静,眼镜后的目光从书上移到妻子脸上,笑问,
“结束了?”
“结束了,都送走了。”
程婉转了转脖子,坐在梳妆台前,双手在颈后捣鼓了半天,都没有拆开项链。
她自然而然地背过身去,都没有示意,黎铮言立马心领神会,放下了手中的书。轻轻一解,就把程婉的项链摘了下来,递到她手里。
几十年的恩爱夫妻,这些默契早已习惯成自然。
程婉洗完澡在梳妆台前涂涂抹抹,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叹了口气。
“怎么了?”
黎铮言瞄了眼妻子出神的样子,有些奇怪。
“袅袅这小丫头真可爱。”
程婉想起今天牵着她香香软软小手的感觉,听小姑娘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叫自己奶奶的样子,难免心中痒痒。
本来纪舒遥晚上那一声干呕,让自己莫名期待了一下,没想到只是一场空。
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该不会是上次孩子没了留下什么后遗症了吧……
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失落和怀疑中,完全忽视了黎铮言听她说起袅袅时,神色蓦然一僵。
他怔忪片刻之后,温言安慰妻子一句,
“他们这才刚结婚没多久呢,也别给太大压力,慢慢来吧,你放宽心。”
程婉依言点了点头,无奈笑笑,对上丈夫温和的目光。
心中油然而生一点感慨,自己这半生顺遂,遇到黎铮言这样沉稳专一,又事事包容的丈夫,也真是种幸运。
回家的路上,纪舒遥和黎程谁都没有先开口讲话,沉默着,各怀心事。
纪舒遥的手放在自己温热的小腹上,窗外流动的景色丝毫没有入眼。
“得快点做掉了。”
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可是脑海中闪过穆栀那张如释重负的脸,她又有一丝隐隐的不甘。
纪舒遥瞥了一眼正开车的黎程,明明神色如常,却不知为什么,一言不发的样子,让人觉得他周遭凝结着冷气。
储物间里,阿姨半遮半掩说出的几个关键词,足以让纪舒遥把他和穆栀分手的原因,猜出个大概。
她试想过,如果自己是当时的穆栀,也绝不会做出更忠于爱情的选择。
两个人的诡异氛围持续到地下车库。
停车熄火之后,纪舒遥和黎程都坐在车里,谁也没有先下去。
片刻寂静之后,还是纪舒遥先开了口,
“黎程,我们要不要去走走。”
驾驶位上的男人眉头微挑,目光落在发出邀约的纪舒遥身上,略显讶异,却很快点了点头。
“走吧”,他松开安全带,下了车。
两个人在楼底下的花园里慢慢走着。婆娑树影掩映着曲折小径,昏暗路灯下,两人肩并肩,却再没有更亲密的举动。
那次争吵之后,就是长久的冷战。这样心平气和地走在一起,近距离地接触,还是头一回。
纪舒遥又一次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黎程?”
黎程听到这话停住脚步,目光落在纪舒遥身上,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你呢?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纪舒遥被他猛地一问,莫名其妙,下意识摇了摇头。
黎程轻嗬一声,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转瞬即逝。目光却冷冷从纪舒遥脸上飘过。
“那我也没有。”
纪舒遥皱了皱眉头,自己明明放下身段,想好好沟通,却没想到被黎程不明所以,阴阳怪气了一番。
他可是被捉奸的角色哎,怎么这么倒反天罡!
“都没有说的那就回去吧。”
纪舒遥也赌气硬邦邦扔下一句,转身离开,丝毫没管身后的黎程有没有跟上来。
已经接近午夜,小区里格外安静,一半以上的的人家窗户都黑黢黢的,纪舒遥气鼓鼓地埋头往家赶,“哒哒哒”的鞋跟碰地声在空旷的小区回响,异常清脆。
“遥遥,停下!”
黎程急促的呼唤声在身后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中,宛如一声炸雷。
纪舒遥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生生止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