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李勉习惯性地谦虚,“只是扒了点皮毛……”
靳骁用手肘拐她一下,自然地接上话:“绵绵老师没有深扒,主要是考虑教学,这舞比较难,不好教。”
“对对!”女孩深有同感地点头,“我感觉我一辈子都学不会。”
“倒也没那么夸张啦!”靳骁笑起来,“当然需要一点时间,不至于一辈子啦!”
“我完全没基础,四肢不协调,有时候还左右不分,反应慢、记性差。”女孩递还手机,“绵绵老师说的有道理,纯小白上私教课有点奢侈。但……”她面露难色,“我不太想跟那么多人一起上大课,我怕别人笑我……”
“正常。”靳骁点头,“很多人在尝试前都有怕被人笑的想法。”
“但根据我自己的学习经验和多年授课观察结果来看,其实在课堂上,尤其是零基础大课上,大多数人都很紧张,注意力放在老师和自己身上都不够用,根本没时间去观察别人。”他又碰了碰李勉,“绵绵老师,关于这个,咱们不是讨论过很多次了嘛!”
“嗯!”李勉重重点头,“就是的!只有老师会关注你!收了费,肯定要对你负责!”
“……这样啊……”女孩若有所思,“那……大课怎么收费?”
终于聊到这一步了。李勉在心里欢呼。
靳骁调出自己手机里的价目表递过去。
“我们一般建议选年卡或者百次卡。这种大卡,单次算下来性价比超级高。
“但考虑到你的感受,我们更建议你先办个二十次的体验卡,现在正好还在新店优惠期,价格非常友好。只是这种卡的时限比较短,三个月内必须上完这二十节课。”
“噢……”女孩连连点头,“确实挺便宜的,比别家便宜好多。”
“嗯呢,咱们新开嘛,这种机会过了就没了。反正你试试,如果上完二十节课,心态能调整过来,咱就办大卡;如果还是受不了,那之后不学就不学了,损失也不大。”
“试tຊ过才能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愿不愿意为了这份喜欢去克服一些障碍。试过才没有遗憾,你觉得呢?”
李勉期待地观察着女孩的表情,又暗暗羡慕靳骁的游刃有余。
他没看过什么销售教程,却总能这样轻松地接住她拿不下的顾客。
这大概也是一种天赋吧?
女孩沉吟片刻,又问:“绵绵老师教零基础大课吗?”
“是另外的老师教。”靳骁答道,“但你放心,我们的老师是我跟绵绵老师千挑万选选中的,都很nice、很负责。”
“可是,我比较想上绵绵老师的课哎……”
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却让李勉为之一振。
“也欢迎你来试试我的课!”她对女孩说,“不用担心跟不上,就感受一下,有什么问题咱们可以随时讨论!”
“就是的。”靳骁笑眯眯地看着李勉,“绵绵老师一直都会在,你尽管放心。”
“那这样吧,”女孩终于下定决心,“我办二十次次卡,然后趁着现在有优惠,再办十节绵绵老师的私教课。我想先上大课打点基础,再让绵绵老师给我巩固一下,教我一点简单的片段。这样行吗?”
其实不大行。私教课时限更短,是不能囤的。可……
李勉望向靳骁。他用揉鼻打掩护,缓缓点了点头。
接,聊胜于无。李勉心里有了底。
“没问题。”她冲女孩微笑,“感谢你信任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着电梯的门上方显示的数字逐渐变小,靳骁搂住李勉:“之前还羡慕我一开业就能开私教课,你瞧,现在你也有了。”
李勉迅速复盘了一下他的破冰过程,认真求教道:“我带她进工作室前后,你都一直在小教室,说明你没听到我们的对话,那你是怎么料定她是I人的?”
“我在小教室看到她走路的样子了。”靳骁举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就是尺。”
“走路的样子?”
“对呀,闷着头走路,跟你第一次上完我的课走开的样子,不说像,简直一模一样。”
李勉愣住。
八年前,她第一次去WESTSIDE,上的就是靳骁的Hiphop进阶班。
虽然有中国舞的底子,但街舞是另一套体系和发力方式,以至于那节课她一点都跟不上。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如同一根在火锅里翻腾的狡猾宽粉,巨大的失落与挫败感迫使她一下课就低着头冲进卫生间,悄无声息地哭了一会儿,最后连课堂视频都不敢看。
“你的脑袋都快要垂到地上了,又跑得那么快,我想不注意都不行。当时我心想你肯定不会再来了。”
靳骁把女友往身上揽了揽。
“哪知你又来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你越来越适应我的课堂节奏,我越来越关注你。有时候看到你上其他老师的课,我还会吃醋呢!”
第14章 “猫叫”
李勉第一次同靳骁单独说话,是在某次课后。当时她刚从其他老师的课堂上出来,无意中在走廊上碰见了他。
那会儿靳骁刚在消防通道里抽完烟,身上有香水混着薄荷味烟草的气味。
那味道莫名让李勉联想到夏日里炎炎烈日下的开满野花的草地,蝴蝶飞舞,蜜蜂嗡鸣,生机勃勃。
“嘿!”他主动打招呼,“你要走了啊?等下有我的课,不上吗?我看你现在已经能跟上了哎!有事?”
李勉的心都要从嘴里蹦出来了,“靳骁老师好!我……”她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我只是去上个厕所。”
“噢,Sorry!”靳骁笑得好看,“那太好了。一会儿课堂上见。”
“嗯!一会儿见!”
尽管最初是冲着这位“天才舞者”报的名,但李勉从没想过跟他有私人交际,寒暄过后便想拔腿就跑,谁知他却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勉。”
“哪个‘勉’?”
“勉励的勉。”
“好有个性!但我能不能给你起个nickname?”靳骁举起双手,“没有恶意。”
“好、好啊……”
“绵绵。软绵绵的绵绵。”他笑容不减,“你的问题主要是动作有点散、有点软,不严重。这个nickname算是提醒你,往这方面改善改善,以后打我的脸——‘你才叫绵绵!你全家都软绵绵!’”
李勉的眼睫颤了几下,红着脸笑了,“好。谢谢老师。”
“另外,这个nickname还有另一层意思。”靳骁深深望进她眼里,“你很可爱,像涂了腮红的小绵羊。”
那时候李勉被他深邃又灼亮的目光看得膝盖隐隐发软,像是被那些蝴蝶和蜜蜂托举到了半空,得以俯瞰那片芳草地,被那份毫无保留的生命力与美好震撼到失语。
哪怕后来真的走到了一起,有了诸多龃龉,她也难忘那份前所未有的心动。
如同此刻,李勉还没确定明天到底要不要搬家,却又再一次迷失在他那双摄魂夺魄的眼里。
不妙。她努力收拾理智,撤走视线,拨开他搭在肩上的手,转身往工作室走。
“差不多该下课了,要拍视频了。”
哑光红的奥迪A5驶入瑰华住宅区的地下停车场,停在了在专供访客停车的负二层。
李勉率先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拿出装着汗湿的衣服和鞋子的包背上,顾自走到车前。
靳骁仍坐在驾驶位上,紧盯着手机。他好像在拿手机放音乐,脑袋随着节拍一点一点的。
“走了。”李勉轻轻拍了拍引擎盖,“靳骁!”
“哎!”
车门开了,果然是在放音乐。
靳骁迈腿下车往她这边走,目光却依旧粘在手机上。
“……锁车啊!”李勉无奈地提醒道,“还有你的东西。”
“先不管!”靳骁抬起脸,满脸兴奋,“你听这是什么?”
李勉凝神一听,眉头忽地舒展开,“你battle时的音乐?这么快就弄出来了?”
“那是!”靳骁骄傲地扬起下巴,“我找的人,绝对不会耽误我的事!”
李勉长舒一口气,“那就好。你下午是在复习那个舞段吧?怎么样了?那个小班课下周能开吗?”
“呵!”靳骁撇下眉尾,“什么叫能开?我必须给那仨小子一点小小的震撼。”他调高手机音量,把它塞给李勉,“来吧!先给领导验收一下。”
李勉看了看四周,除了车,不见人影。
也好。靳骁的性子,不让他跳怕是没法离开这停车场。在这里,就算已经夜里十点多了,也不会扰民。
“行吧。”李勉把音乐拉到最开头,“来吧!”
“等等!”靳骁快步走到车旁,从后座取出一顶鸭舌帽戴上,压低帽檐。
“您请好了!”
几个螃蟹步热身,他无缝切入状态。
周围的车一辆接一辆地消失,空间逐渐开阔;车位上方的照明灯由远及近,渐次聚拢,变成一束追光,汇聚到靳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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